从前有人教我,擅自观察他人一举一动是不自知的骚扰。我没有在路边站很久,拨了拨额前黏在一起的刘海,正要往回走,一个箱子从“疾驰”的推车上滚了下来。
人来人往的迎新街道,依旧人声鼎沸,烈日炎炎,根本不会有余光注意到盖着红绸布的长桌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个粉色的,装有相机和电脑的背包。
而物品的主人,只是心善地帮助一名瘦弱的女同学拎行李箱去了。
外面隐约传来喊口号和拉歌的声音,我将思绪拢回来。
“杨?”心里反复咂摸快要一万遍姓名,卡壳时的停顿演得毫不费力,我乖乖地喊了一声学长。
“你这是左腿绊右腿,给自己绊进医务室了?”
我苦笑:“人家擦出爱情火花,我就是那走水被点着的。”
杨惟年被我逗直乐。
“说起来,上次如果不是我认出书包是师大附中的毕业生纪念品,你的东西大概现在还在我们学院失物招领处。”
“学长也是附中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我的指甲陷入手心。
他兴致勃勃地反问我:“你没听说过我?”
我有些语塞:“我应该听说过?”
“班主任果然骗我,每次通报批评,她就指着我脑门说‘整所学校还有谁不认识你’。”
我没给他面子:“好冷的笑话。”
“还没问你是哪个班的,指不定我和你们老师挺熟。”
在我嘴里冒出“七班”两个字的时候,学长从善如流的微笑僵了一瞬,随即说道:“你们数学老师是大亮?”
我点头:“他也教过你?”
“每节课都被提问和罚站的苦日子很难忘记,要不是他独裁专制那风格,我还没那么烦数学,高考更不至于才考八十几,影响我上清北。”
“我们班可不少清北的。”我小声反驳。
“你在笑话我吗?”
“绝对没有。”我竖起手指,“实话实说而已,可能是我们班女生居多,他一直很温柔的,考试那天为了我们,他还穿旗袍了。”
杨惟年一脸荒唐的表情:“他?穿旗袍?”
“我有照片的。”
“不是吧。”杨惟年竟然真的下床,朝我这里走过来。
我掏了掏兜,想起来手机还在原先集合训练的地方。
他瞧我面露窘迫,说玩笑话时俯下身平视我:“又是逗我?”
“怎么可能,回头一定找出来给你看。”
杨惟年一笑:“那留个联系方式吧,学妹。”
我震惊地看着他递到我面前的手机,无法掩饰内心的慌乱。我不会想到,就在如此平淡的午后,梦寐以求的愿望自然地发生了,尽管是投机取巧。
他脸上出现温暖的光泽,我始终移不开眼。
“跟我套近乎不会是想骗我的假条吧?”我无法长时间直视他坦荡而不设防的柔和神色,微怔后,我瞬间警觉。
他直起身,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说我吃饱了没事干想看中年大叔的旗袍美照,变态总比哄骗小女生名声好听点。”
我熟练地将名字拼出,输入号码,添加新的联系人。
“明明都不怎么好听。”我把手机还给杨惟年,“喏。”
“楚、宜、章。”他接过手机,念出我的名字,“宜宜章章。”
“欸?”
一般只有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叫我,我不由得心跳加速。
“你相机上刻的好像就是这几个字。”
我回答:“我妈妈喜欢这样叫我,相机是她送我的高中升学礼物。”
“那你心还真大,随便找个地方放下,人就走远了。”
“应该少有不问自取的大学生吧。”我不确定地问,“我觉得这所学校挺好的,人也……大部分很好说话。”
他收敛起一贯的微笑:“说不定呢,我要是欠儿点,讹你一笔归还原物的报酬,你大概就不会对学校有这么好的印象了。”
我还在琢磨他话里的深意。
“这个送你。”他摊开手心,“养伤的时候拿着玩吧,我走了。”
我进门前他就在叠的,原来是只竹蜻蜓。
“折得真好看。”
黄色的竹蜻蜓,明亮温暖,象征一切好运和新的开始。
低头仔细端详的工夫,杨惟年已经走出门了。
我将棍儿夹在两掌间轻搓,似乎只要一松手,它就会飞走。
我抚着尖尖的棱角,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
就是随着一天天的熟悉,缓步靠近,他也许……
也许会,喜欢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