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奇怪,嗷了一嗓子后就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林遥,突然张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人问:“林姐姐,他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
“不要看着人家和我说话,这样不礼貌。”随即向男人歉意一笑,“他是……”
刚想介绍却发觉无从说起,原来昨天的一面之缘,他们并未互通姓名。
不等她继续纠结,男人开口:“是我的问题,忘了自报家门。”说罢他朝着林遥蹲下身,“小朋友你好,我叫梁池,房梁的梁,池塘的池。很高兴见到你。”
说话的时候,还朝着林遥伸出手。不过他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锐利,哪怕嗓音刻意放轻,也还是不讨小孩子喜欢。
林遥怯怯回握了一瞬,立马跑回林不晚身边,往后躲了半步。
梁池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习惯了一般站起身。
林不晚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来不及照顾小孩子的情绪,牵着的手捏了捏表达安抚,她向眼前始终面无表情的男人伸出手。
“林不晚,这家花店的老板。您昨天提到的那位,应该是我的店员,这几天抱恙休假。小孩子怕生,您别见怪。”
“不会,之前是我先入为主了,大晚上闯进来,该是我道歉才是。”
说罢便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指腹覆着薄茧,手掌宽大,骨节也更突出些,干燥且温暖。
就是拇指靠近虎口的位置贴了创口贴,她隐约记得昨天好像还没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梁老师手怎么了?”不多细想,话便问了口。
“啊,”男人收回的手蜷了蜷,“就是昨天回去之后,没仔细划了道口子。”
提起手上的伤口,梁池想起昨晚的纷乱思绪,本来就手笨,还不专心,活该划了手。
“老师?”小学生林遥在一堆对话中精准抓住了关键词。
林不晚见她呆住的样子,觉得好玩。“是啊,梁老师是隔壁三中的物理老师哦。你如果明年考到那里,说不定还能真当你的老师呢。”
梁池静静听完,把目光重新放回这个女孩身上:“嗯。”
林不晚没想到她在这儿逗小孩还能有人认真给她搭腔,一时笑逐颜开。
“真有这个缘分,还要承蒙梁老师多多关照了。”
本是玩笑话,结果刚一说完,梁池竟开始向她问起林遥的各科成绩,似乎真的算起了这段师生缘分的可能。
假如旁听大人讨论自己的成绩是每个学生都不愿回忆的噩梦,那当下一个老师一个长辈更是灾难级别的存在,听得林遥坐立难安,不一会儿跟火烧屁股一样逃回家去了。
林不晚也没拦着,看着这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的背影,扑哧一声笑弯了腰。
转头,恰与梁池对上视线。今天日头挺好,镜片反光反得厉害,遮住了男人的双眼,她什么都没看清。
“说起来今天是周六,梁老师您应该没课要上。”她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额,好像也不一定,如果是带初三的话,今天白天得补课来着。”
“没有,我刚来,教的初二。”梁池抬手推了下眼镜,闭眼又睁开,把自己往回拉了拉。
“那正好,也到吃饭的时候了,我准备下点面条吃,要不留下吃个便饭?”
“不麻烦的话。”梁池对这个邀请很是意外,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下后,又没忍住去推根本没歪的眼镜。
“我事先声明,就是下点挂面,最多加个煎蛋,我这儿连根多的青菜都找不出来,不然怎么也得荤素搭配招待您。”
主人家随性,梁池这个客人也不扭捏。
一楼廊下还支着桌,一时半会儿晒不着,正是吃面的好地方,两人一拍即合。才十几分钟林不晚端下来两个大碗,里头不多不少是她刚才说的那点东西。
梁池捏着筷子,方才想搭把手被主人家严肃制止后,他就乖乖坐在这儿一点没动,就是眼下接了碗,以为该开饭了,面前的人又急匆匆跑上楼去。
拿了罐红彤彤的辣油和一个小碟。
总算是踏实坐下了。
“忘了问梁老师你吃不吃葱了,这碟是给你准备的。”说罢将那碟葱往他这边推了推,“不吃别放啊,留着就行,本来没啥好东西招待你就挺不好意思的。”
梁池没说话,只是把那碟葱尽数倒进碗中。
煎得微微焦脆的鸡蛋,飘着油花的汤有了这点绿的加入,看着卖相都上了一个档次。
他用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面,怕坨成一团,抬头就看到对面的人碗里已经变了个颜色。
“嗯?梁老师也来点?”她刚才尝了一口,这随手买的油辣子味道还不错,没忍住多加了两勺,见梁池盯着她的碗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少见地起了心思,把罐子推了过去。
“不辣的,这种都是用来增香添色的。”
梁池信了,毫无怀疑。
不过眼看真把人说动了,梁老师挖了满满一勺就要放进碗里,她又急忙制止。
“欸!多了多了,不吃辣别放这么多啊。”
这人到底是有多实诚啊,林不晚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