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其羽是莫蓝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他心中最坚实的依靠。
从莫蓝出生开始,陪伴他最多的,除了张妈,就是哥哥了。莫淮山早出晚归,有时却许久不见人影。方夏的状态时好时坏,阴晴不定。
莫蓝经常一个人窝在空旷的房间角落,用气声偷偷给哥哥打电话。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是莫蓝最好的慰藉。有时,哥哥会像进行一场秘密冒险一般,避开所有人,偷偷来到家里,只为陪着莫蓝玩一会积木,或是牵着他的手,到街上逛逛。
莫淮山严令禁止两个孩子见面。每一次被发现,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责罚。莫蓝总会因此愧疚很久,因为每一次风波,都源于哥哥偷偷来见他。
那时,小小的莫蓝还不懂这一切。有一次,莫蓝在莫其羽身边,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莫蓝好奇地盯着看,“你是哥哥的朋友吗?你叫什么?”
莫其羽对莫蓝也从不隐瞒,他揽过那个男孩的肩膀,目光温柔的望着,“莫莫,这个是燕晞哥哥,他是哥哥的男朋友,和我们莫蓝一样,都是哥哥的家人。”
莫蓝似懂非懂的样子,似乎在消化“男朋友”这个陌生的词汇。
“哦~~~男朋友,那你也是哥哥~~~”
喜悦点亮着莫蓝的小脸,开心地牵起两个人的手,在中间蹦蹦跳跳,“我也太幸福了,我有两个哥哥~~~”莫蓝仰起笑脸,左右看着这两个高大英俊的哥哥,一个萦绕在心间的那个童话般的念头冒了出来:
“那你们会结婚吗?”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让空气陷入了片刻沉寂。随即,燕晞蹲下身来,视线平齐地看着莫蓝,抚摸着他的头发,笑容温和,“莫莫,相爱的人,也不一定会结婚的。”
“为什么?”莫蓝睁着圆圆的眼睛,他似乎无法理解或是接受这个答案,“相爱就是要在一起呀!你……不爱我哥哥吗?”
燕晞抬起手,指尖温柔地点了一下莫蓝的鼻尖,“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当然啊,”莫蓝头头是道地讲着,“爱就是,他哭了,我会更难过,他笑了,我会更开心。我会好好保护他,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开~~~”
燕晞静静地听着,然后轻轻抬起头,目光汇入莫其羽的眼眸中,眼神里盈满了幸福和坚定,“莫莫说的对,我很爱你哥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莫蓝好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终于放下一颗心,伸出一只手抱住了燕晞的脖子,另一只手牵起莫其羽的手,欢呼着,“耶~~~”
莫淮山自从知道莫其羽和一个男孩搞在一起,这个家便再无安宁之日。轻则打骂,重则关禁闭。可是莫其羽是个倔强又执着的性子,莫淮山实在拿他没办法,便调转枪口,对准了燕晞。
庞大的权势,持续的压力,终日的折磨……伤痕累累的两个人,再无力抵抗和坚持。
……
“燕晞,我们离开这吧……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跟你走……带我走……”
……
黄昏如常,年幼的莫蓝在房间写作业,满心欢喜地等着哥哥来接他出去吃他最爱的冰淇淋,每个周末都是莫蓝最开心的时刻。
可是,哥哥没有来。
莫蓝一遍遍地拨打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而冗长的忙音。一周,两周,三周……依旧是如此。莫蓝不知道,一向守信的哥哥为什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董,燕晞那小子连人带车,已经坠下山崖了,他是一个人开车走的。”莫淮山的助理凑近他耳边,低声汇报着。
“知道了。”
三天后,莫蓝和莫淮山沉默地坐在餐桌两头吃晚饭。客厅的电视开着,正播放着新闻事件。
“……关于北山公路的坠崖事故,警方现已确认,车内人员已无生命迹象。据初步调查,车内为两名年轻男性……”
莫淮山手中的筷子顿在半空,猛然转过头,目光投向电视画面。新闻中播报员的声音仍在继续:
“……年龄约在18-20岁之间,具体身份有待进一步核实。值得注意的是,车辆下坠过程中,副驾驶位人员有意解开了安全带,用自己的身体,为驾驶位人员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当场死亡。车辆坠地后起火,驾驶位人员虽无致命伤,且仍有意识,但很可惜……他没有选择逃生,最终两人不幸遇难。”
新闻中没有提及两个人的名字,关键的画面都被遮住了。但莫蓝认得,即使是扭曲的残骸,也依旧刺眼夺目、独一无二的云水蓝。那是燕晞哥哥的车,经常带着他出去逛逛,格外漂亮。燕晞曾经得意地告诉莫蓝,这是特意定做的颜色,止此一辆,只因为哥哥莫其羽喜欢。
“哥哥……!”
莫蓝扔下手中的筷子,跑到电视旁,定定的看着画面中的那个无比熟悉的蓝色残骸,以及不远处、被深色雨布完全覆盖的两个身躯,放声大哭。撕心裂肺,淹没了整个宅邸。
这天之后,莫淮山再不允许莫蓝看电视,也禁止他提起关于莫其羽的任何事。仿佛只要不提起,那段血染的过往就不曾存在过。
……
“当年要不是你逼的,哥不会走,更不会死!”莫蓝压着眼泪,怒气和怨恨已无法掩饰,“他只是喜欢一个男孩子,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