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安怀里抱着花,都是莫蓝这些日子买来的。有的已经枯萎了,他却舍不得扔掉,执意要带着,任凭凋零的花瓣在身前低垂着。他倚靠着车窗,目光掠过窗外流转的街市楼宇,树木婆娑,熙攘人群,好像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被隔离在一层透明薄纱之外。
直到窗外熟悉的景致在视野里苏醒,咸涩的海风穿透车窗缝隙,在呼吸间漫延开来。
汽车在沿海路边停住,沈乐安抱着花,不明所以的下了车。莫蓝利落地从车里取下所有行李,径直往前走去。沈乐安却是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海风拂过,卷起宽松的衣摆,钻进身体里。
“怎么了?”莫蓝回头望着沈乐安。
“我们……要去哪?”沈乐安的声音随风飘散着。
莫蓝折回到沈乐安身边,腾出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他紧绷的指尖,牵引着,踏上了这片细软的沙滩。绵绵的触感在脚下流淌,熟悉的木屋依旧静静的伫立在沙滩一角,进入沈乐安的视线。即将踏进门廊的刹那,沈乐安突然拉住了莫蓝的衣袖。
“莫蓝,我们来这干嘛,”沈乐安压着声音,眼底已经泛起不安的涟漪,“这里是别人家,已经有人住了。”
莫蓝放下行李,双手抚着沈乐安单薄的肩膀,“乐安,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沈乐安以为莫蓝在说笑,弯下腰,要去提行李,“别闹了莫蓝!”
“我买下来了……”莫蓝一把握住沈乐安悬在半空的手,声音温柔沉静。风吹过,卷着混杂的花香,涌进沈乐安的鼻腔。
沈乐安凝固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双唇微张着,半天才找回了声音,“你……说什么?”
“这个木屋,我买下来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乐安……”莫蓝紧握着沈乐安的手,目光掠过眼前的木屋,“这里可能没那么奢华,离城中心也有点远,但是比较安静,可以看到海和日落……”
没等莫蓝说完,沈乐安猛地挣开了手,“莫蓝!这要很多钱的!你哪来那么多钱啊?”沈乐安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眼泪在眼底翻涌着,鼻子酸胀得泛红,“你实在是……不必为了我……付出…这么多……”后半句,沈乐安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
“我愿意的。”莫蓝手指温柔抚着沈乐安的脸颊,指腹拭过潮湿的眼角,“哭什么。”随话音落,莫蓝将面前这个近乎破碎掉的人拉进怀里,一下下轻拍着背,安抚着这个不知所措的灵魂。
“乐安,都过去了,现在,你有我,有家,有朋友,你不是一个人……”
沈乐安紧紧抱着莫蓝的腰,脸深深埋进莫蓝的颈窝里。沉默的抽泣逐渐有了声音,伴着海浪声,断断续续,在暮色中,起起伏伏。
“好了……不哭了~~这几天哭的有点多啊~~沈乐安~~”不说还好,这一说,怀里的哭声变得更凶了。
莫蓝的手摩挲着沈乐安的背脊,慢慢地,颤抖逐渐平息下来。
“不请我进去坐坐,要一直站在这吗?”
莫蓝缓缓松开环抱的手臂,拉开一段距离,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塞到沈乐安手里,带了些抱怨的说着,“自己家的钥匙,自己拿着。”
说完,弯身提起了行李。沈乐安手里捧着钥匙,呆呆地看着莫蓝,又看看面前的木屋,“我……开吗?”
莫蓝含笑颌首,朝木屋的方向微微侧头。
沈乐安踩着细细的沙,一步,一步,踏上木制台阶,来到门前。崭新的钥匙滑入锁孔,随呼吸转动,沈乐安缓缓拉开了门。
傍晚时分,小木屋仿佛浸在温热的蜂蜜水里。雪白的纱帘垂落到地板上,是最好的画布。落日的光,不再锐利刺眼,变的温柔又绵长,白纱滤掉了所有的耀眼和燥热,只留下无比澄澈宁静的金黄色。
屋内陈设简单,近乎空旷,却是格外温馨舒适。落地窗对面,是一张低矮宽大的床,深灰色的床品映着落日的暖黄,让人想深陷其中。四周的地板上,铺着毛绒绒的地毯,赤脚踩在上面,好像这柔软能渗进皮肤,溶进心里。
木色点缀的开放式厨房,一眼便可以看到立在墙边的红色大冰箱,让房子里多了一抹鲜艳。冰箱最顶上,摆放着一小盆新鲜的薄荷,散发着淡淡清香。吧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玻璃瓶,每个里面都插满了鲜花,粉色弗朗,白色芍药,彩色雏菊,黄色沙滩玫瑰......床头边的小窗台上,长方形的陶瓷盒子,插满了淡蓝色的满天星,影子被光拉得老长,投在浅色的木质墙面上,像墨色苍穹的漫天星光。就连洗手间的白色瓷砖台面上也摆放着花,黑色哑光陶瓷瓶里,几支大红色虞美人随意地斜插着,颜色鲜艳明朗。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