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又像是一直等在那里。
“一定要有什么吗,”莫蓝随宋临声的目光望去,视线没有焦点,却穿透了空间,定格在某个瞬间,“……他只是站在那……我就爱他……”莫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虔诚的温柔。
宋临声像被击中灵魂一般,猛地怔住了,缓缓转过脸,难以置信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略显狼狈的人。认识这么多年,莫蓝身边人来人往,却从不曾动心。而现在,出现了一个,就是爱了吗?
“就是他了吗?”宋临声的声音放得更轻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震动。
莫蓝脸上的笑有了温度,破碎又无比幸福,“就是他。”
宋临声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莫蓝会如此坚定、如此义无反顾,甚至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奔向一个人。
病房内,许言坐在床边,握着沈乐安的手,止不住的哭。
“乐安……”许言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抽搭着,“怎么会这样呢……我这个朋友做的不好,我应该察觉的。你也是的,我得骂你,随随便便就丢下我,我本来朋友就少,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办啊……”
许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隔着监护室的门都听的清清楚楚。
莫蓝无奈的看了眼宋临声,“他也哭的太大声了吧。”
“最近发生那么多事,你就那样跑掉,他联系不上沈乐安,你又不接电话,不能怪他着急,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了。”
“你知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吗?”莫蓝的目光沉到了地上,“那一瞬间,我好像,心都不跳了……”莫蓝的声音变得哽咽,眼泪在眼眶里盘旋,莫蓝迅速抹了抹眼睛,没让眼泪流下来。
宋临声顺着莫蓝的背,“你该休息一下,不会有事的。”
“你们回去吧,我没事。”
宋临声站起身,“我先送许言回去,等下给你送几件衣服。”说着,目光撇着紧闭的监护室,“他这么哭,也不是个事儿。”
“好。”
莫蓝轻轻推门走进监护室,宋临声跟在身后不远的位置。病床前,许言还趴在沈乐安身上,抽动着肩膀,眼泪浸湿了一片被单。宋临声叹了口气,绕过病床,走到许言身边,一只手扶着许言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拍着背,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道,拉着许言坐起来,“许言,我们先回去。”
“我不!”许言挣开宋临声的手,转过身,用力地握着沈乐安的手不撒开,哭花的眼睛瞪着站在不远处的莫蓝,“谁知道莫蓝能不能照顾好乐安,乐安到现在都还没醒!”
宋临声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莫蓝,弯下腰,双手拉着许言的手臂,让他转过脸,语气带了几分坚决,“许言,听话,是莫蓝救了他,会好好照顾他的。我们在这帮不上忙,先回去,让沈乐安好好休息,嗯?”
许言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宋临声,倔强地撅着嘴,很是不情愿。那些激烈的抗拒和愤怒,在宋临声沉稳的注视和声音下,渐渐缓和了许多。
“走吧。”宋临声趁势拉着许言的手,一边揽着他的肩膀,把他从病床边带了起来。许言踉跄地起身,目光始终落在沈乐安憔悴的脸上,满是担心和不舍。手臂抹着脸上的眼泪,任凭宋临声带着往外走。
经过莫蓝身边时,许言站住了脚,哭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莫蓝,“你要是照顾不好乐安,我还揍你!”许言深吸一口气,补充道,“还有,乐安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莫蓝像接到指令一般点着头,喉咙却疲惫又干涩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许言说完径直走出了监护室,宋临声跟在后面,抬手拍了拍莫蓝的肩,快步跟了出去。
两个小时后,监护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宋临声有些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手里、胳膊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缓步走进来,将手里沉甸甸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边的空桌上,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莫蓝震惊的看着几乎堆成山的东西,“这么多东西?”
“这个是你的。”宋临声说着,从一堆袋子里找出一个小袋子和两份晚餐,递到莫蓝手里。是简简单单的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莫蓝接过自己的东西,伸手指着旁边的“小山“,吃惊又疑惑,“那这些……”
“许言给沈乐安带的。”宋临声深深呼吸一口气,开始一个一个大袋子介绍了起来,“这袋子换洗的衣服,睡衣,都在里面。”又拉过一个鼓囊囊的布袋,“这个是厚衣服,三五件,怕晚上冷。”最后指着另外两个大纸袋,“这两袋是吃的喝的,说是沈乐安爱吃的。哦,对了,还有个玩偶……”宋临声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
莫蓝看着满桌的东西,心里百感交集,“谢谢……帮我谢谢许言,很周到,”莫蓝顿了顿,“他人呢?”
宋临声把最后一个袋子放好,站直身子,平淡无奇地说道:“我把他锁车里了。”
“啊?”莫蓝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临声转过身,带着一点玩笑似的表情解释,“你不希望他进来再嚎啕大哭一场,或者再给你一拳吧。”宋临声的下巴轻抬了一下,指了指莫蓝脸上还未消退的淤青。
莫蓝反应过来,扯出一个淡淡的笑,点了点头。这确实是许言能做出来的事情。
“行,那我先走了。”宋临声整理了一下衣服,“不然一会着急了,能把我车给拆了。”
“好。”莫蓝回应着,目光落到满满一桌子物品上,心里很暖。
宋临声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室。许言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身体倔强的偏向车窗,只留给宋临声一个后脑勺。嘴撅得老高,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静静的坐在副驾驶,和刚才病房里判若两人。
“都送到了。”宋临声系好安全带,侧过身,目光落在许言紧绷的侧脸上,声音又轻又慢地“汇报”着。
“为什么不让我去!”许言猛地转过头,瞪着湿漉漉的眼睛质问,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鼻尖也哭得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宋临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耐心解释着,“等你不哭了就可以去。”语气温柔了许多。
“凭什么!”许言不服气地拔高了声音,眼底又控制不住地涌上一层水雾,“宋临声!你不要以为你是……学生会主席,就什么都能说的算!”
宋临声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倾身过去,手指在许言的脸上抹了一把,“你不希望沈乐安醒来看到你在哭吧,脸都花了。”宋临声的声音低沉,哄劝着。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许言的小心思,像是被说中了最在意的事,身体一僵,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地转回身子,彻底背对着宋临声,不再看他。然后,仿佛跟自己的脸有仇似的,抬起两只手狠狠地、胡乱地在脸上抹来抹去,试图擦掉所有哭过的痕迹。
宋临声看他孩子气一般的样子,眼底涌上一丝笑意,但很快便收了回去。伸手从后座拿过纸巾盒,放到许言腿上,“走吧,”说着,发动了车子,语调如常,“明天再来看他。”
许言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明天?明天几点来?”高兴了一瞬,便立刻收了笑容,像是想起什么,恶狠狠地对着宋临声,“我警告你啊!宋临声,明天你要再把我锁车里,我……我就把你车拆了!”
“行~~”宋临声的嘴角不受控的勾起了淡淡的弧度,顺从地应和着许言的“威胁”。
“中午就来!”许言迫不及待地定时间,而后便盘算起来……
“明天我们去买广东菜吧,清淡有营养的,乐安醒了肯定没有胃口……”许言自顾自地说着,突然顿了一下,语气开始变得勉强,“呃……要不你问问莫蓝要吃啥……”
还没等宋临声回复,许言立刻推翻了自己的话,仿佛刚刚平息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啥也不给他带,饿着他,把乐安都照顾到医院去了……”
……
宋临声没再接话,只是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汇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