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无声更迭,喧嚣渐渐沉寂,医院也逐渐安静了下来,彻底融进了墨色里。监护室内,那盏小灯依旧泛着淡淡的黄色光晕,守护着这份宁静。
莫蓝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伴着暖黄色的光,身影被拉得细长。一天一夜,莫蓝滴水未进,宋临声带来的晚饭,原封不动的放在桌子上,早已经凉透。莫蓝就好像是最虔诚的信徒一般,目光不愿离开沈乐安的脸。
“乐安,你能听到我的,对吧?”莫蓝的声音哑的几乎只剩下气音,他依偎在沈乐安的枕边,样子倒像是在向沈乐安寻求安慰。一只手极尽温柔地摩挲着沈乐安的脸颊、脖颈,一下一下,梳理着柔软的发丝。在沈乐安耳边低声诉着,是只有沈乐安能听到的音量,话语破碎,却又滚烫。
“沈乐安……沈乐安……我好想你……别怕,我陪着你……”
……
不知过了多久,莫蓝睡着了。
睡梦中,他感到一只温柔的手,正一下下抚摸他的头发。那触感格外真实,带着无限的怜惜与爱意,那么让人安心,那感觉幸福到让人流眼泪。
莫蓝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那轻柔的抚摸,还在。
心脏不听话,漏掉一拍。莫蓝猛地抬起头,视线稳稳地撞进一双满含泪水的眼眸里。沈乐安醒了,正静静的看着他,泪水无声的涌。
“乐安……”莫蓝恍惚地唤了一声,目光定定的锁在沈乐安脸上。缓缓直起身,动作因谨慎和疲惫显得有些僵硬,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不是残酷的幻觉。
沈乐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顺着眼尾悄无声息地流进耳蜗里。紧紧闭着双唇,身体因强忍的呜咽微微颤抖,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莫蓝向前微倾着身子,目光剧烈地闪动着,一阵酸热涌进鼻腔,眼泪不受控的冲击眼底。莫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腹微凉,温柔的抚去沈乐安脸上的泪痕。莫蓝笑了,可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是那么苦涩。
“乐安……”
沈乐安似乎想要靠近些,手臂微微用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可却在发力的瞬间,拉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疼痛让他瞬间失了力气,眉头蹙了起来。
“躺好,别动。”莫蓝立刻回过了神,轻轻按着沈乐安的肩膀,仔细为他压好被角,小小地安置着那个缠着绷带的手臂。
沈乐安虚弱地摇摇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莫蓝,执拗着低语,“想……起来……”
莫蓝没法拒绝。他贴近沈乐安,一只手揽着他单薄的背脊,另一只手护在他身前。动作那么矛盾,不知道该用力,还是该轻柔。莫蓝缓缓扶着沈乐安,让他靠坐在床头。
这整个过程,沈乐安的眼神分毫不离地追随着莫蓝的脸,好像只要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般。莫蓝在床边坐下,温柔的抚着沈乐安的头发,指节穿过细密的发丝,拇指慌乱地擦拭着沈乐安脸上滑落不止的泪水。
“莫蓝……”沈乐安的声音轻飘飘的,混杂着眼泪,似乎只剩下一点气息。
“乐安……没事了……没事了……”莫蓝一遍遍重复着,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
“……真的是你……”沈乐安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呼吸变得急促,“我听到……你叫我的名字……”
“是我,是我!”莫蓝再也抑制不住,伸出双臂,紧紧地将沈乐安抱进怀里,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头,似乎只有将人按进骨肉里才能放心。“没事了……我在这……”
“莫蓝……我怎么了?”沈乐安的脸深深埋进莫蓝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拂着皮肤,眼泪顺着莫蓝的脖颈滑落进身体,让莫蓝不由的收紧了拥抱的手臂。
“你只是累了,”莫蓝轻吻着沈乐安的头发,温柔地揉捏着他的后颈,“辛苦了太久。”
沈乐安在莫蓝怀里无法控制地呜咽,满是歉意的喃喃着,好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莫蓝,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不想让你难过的……”
“我知道,我知道,”莫蓝的声音随着沈乐安的情绪带上了哽咽,一遍遍重复着,“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忏悔与歉意交织,融化在劫后余生的拥抱里。相拥的身影投射在墙上,仿佛一个再无法割裂的完整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