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乱传,你们都闲的不学习吗?”
……
怜悯,猎奇,辩护,爱慕,厌恶……所有情绪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网中央,站着早已冰冷麻木的沈乐安。他冷眼看着自己被话语肢解,被重新定义,被再次消费,内心却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沈乐安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为那条精心挑选的、骂的最难听的评论——骨子里就脏,活该家破人亡——轻轻地点上了一个赞。
而后,沈乐安开始参与这场屠杀猎宴,平静地点击键盘,评论了起来:
“是啊,沈乐安可真恶心,还是个同性恋。”
“天天被打,那男的还没离婚就和他们生活,被小三了那么多年。”
“他真的应该离莫蓝远点,都把莫蓝弄脏了。”
“是啊,怎么没把他一起带走。”
……
沈乐安比任何人说的都难听。他的心不再需要一道墙,来阻挡这身躯之外的一切恶意和痛苦。沈乐安亲自推倒每一块砖,砸的粉碎。亲自,毁灭自己。
第三天的晚上,沈乐安开始整理行装。第二天会用到的书本、文具,一样样装进书包。此外,只带上了一件外套,他爱护了很多年的蓝色外套。
这个房子里没有太多美好的回忆,倒像一个住了一段时间的旅店。几张沈乐安小时候和沈澜的合照,是唯一值得留恋的幸福。
沈乐安整理了所有的照片,沈澜的全部物品,衣服,用过的东西,全部烧掉了,一张合照都没有留下。
这个房子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却又是彻底不同了。不再有任何熟悉的东西,再不值得回忆。
天亮了,一道狭长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切开一道金色的口子。沈乐安从角落的阴影里缓缓爬起来,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操控着身体。
沈乐安缓步走进浴室,冷水顺着头顶浇下,寒意刺激着皮肤,让人发颤。吹风机轰鸣,沈乐安机械地吹干湿漉漉的头发,黑发柔顺的垂下来,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眉毛。本就消瘦的脸颊又减去了一圈,皮肤不见一丝血色。
走出浴室,换上一件雪白的衬衫,套上干净的校服外套。对着镜子,沈乐安定神看了看镜子里的人。没有哭,没有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纹。只这样看了几秒钟,沈乐安便转身回到房间,抓起书包,头也不回的向大门走去。
手指覆上冰冷的门锁,沈乐安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踏了出去。
莫蓝坐在大门对面的墙根底下,头仰靠着墙壁,还在睡着。莫蓝的呼吸很轻,眉头却紧紧皱着。晨光勾勒出他疲惫的轮廓,微微潮湿的眼睫,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沈乐安轻轻地走过去,在莫蓝面前单膝半跪着蹲下来。动作极其轻柔地抬起手,温柔的抚过莫蓝的头发,指尖小心翼翼地落在眼尾的那道伤疤上。
轻微的触碰还是让莫蓝惊醒。顿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里布满红红的血丝,眼神满是疲惫与担忧。视线聚焦的瞬间,直直地装上了沈乐安望来的目光。
“乐安……”莫蓝哑着声音,却带着些许激动。
没等沈乐安开口,甚至莫蓝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几乎是本能一般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沈乐安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力道大得似乎要将沈乐安按进骨肉血液里。脸颊深深埋进沈乐安的肩颈,带着重重的鼻音,哽咽的唤着,“乐安……”
沈乐安一僵,随即便放松了下来。轻轻拍着莫蓝的背,语气十分轻松自然,“莫蓝,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莫蓝松开一些,双手慌乱地捧住沈乐安的脸,指尖颤着抚摸着脸颊,顺着他的头发,目光急切地巡过沈乐安身上的每一寸,似乎在一遍遍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完好无损。莫蓝就这样定定地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乐安……你……饿了吧?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想吃点什么?”
沈乐安抬起头,对莫蓝露出一个无比灿烂温暖的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嗯~~吃什么都好~~”
阳光落在沈乐安的脸上,笑的好甜好幸福,不见一丝阴霾。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好像从出生开始就不曾经历过暴力,不曾听到恶毒恶心的言语,不曾经历过任何痛苦。
沈乐安挽着莫蓝的手臂,拉扶着他站起来。自然地拂去莫蓝身上的灰尘,轻轻拉扯衣服下摆,让褶皱的衣服平整一些。抬起手,整理好微微翘起的衣领。
沈乐安一直带着近乎安宁的笑,做着这一切,好像这是最寻常的琐事一般,却让他感到无比幸福。
“走吧,莫蓝。”沈乐安抬起眼睛,笑眼弯弯的,格外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