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安带着莫蓝来到路边热气腾腾的早餐铺,叫了很多很多吃的,摆满了小桌。沈乐安低着头不停的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时不时抬头对莫蓝笑笑,嘴里的话却也始终没停下,像个上了年纪的人在唠叨自己的孩子。
“莫蓝你怎么不吃?”
“要好好吃早饭,知道吗?早餐很重要。”
“这里早饭比较简单,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你尝尝这个……”
沈乐安一边不停的碎碎念着,一边为莫蓝剥好鸡蛋,放进碗里,又不停地夹着小菜。莫蓝只是静静地看着,喉结一次次艰难地滚动,眼圈一遍遍不受控地泛红,又一次次强行咽下翻涌的泪水。最后沈乐安坚持要付钱,莫蓝张了张嘴,但看到沈乐安眼中的执拗和坚持,便顺了他的意,沉默着没有开口。
沈乐安一只手跨起书包,一只手自然地牵起了莫蓝的手腕,就往铺子外面拉。
“走吧,去学校,”语气轻快地不像话,“今天课还不少呢,不知道会不会查作业,我好像很久都没写作业了哦~~”说完,沈乐安自己先笑出了声,带着些侥幸的,孩子一般的得意。
“可以不去的。”莫蓝回拉住沈乐安,站住了脚。
“不行!”沈乐安变得十分严肃认真,像是在哄着小孩子去幼儿园一般,“落下很多课啦,成绩还要不要啦?”
“没事的。”莫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沉重的痛楚。
沈乐安撇着嘴,“莫蓝!知道你的成绩好,但是也不能不去上课啊,知不知道?”说完,轻轻向前拉了一下莫蓝的手臂,像一个无声的催促。
莫蓝认真听着沈乐安的每一句嘱托,眼神从没离开过他的脸,紧皱的眉头也从未松开过。
沈乐安不应该是这样的状态,他应该哭,应该闹,打人也好,骂人也罢,怎样发泄都行,绝不能是现在这样。
沈乐安把自己关起来了。
一整个上午,沈乐安都异常安静地坐在莫蓝身边的座位上,认认真真的听着每一堂课,甚至会在书本的留白处勾勾画画写些什么。课间也从不往外跑,就算许言来找他,也只是在走廊里说几句话,一分钟之内,沈乐安必定会重新回到座位上,安安静静的待着。
临近午休,沈乐安放下手里的笔,合上书本,缓缓侧过身,视线落到莫蓝侧脸上。莫蓝还在笔记上写着什么,沈乐安突然开口,“莫蓝,”沈乐安的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教室的喧闹,“中午一起吃饭吧,有一家饺子特好吃,我带你去,好不好?”
沈乐安微微前倾着身子,眼睛里闪着亮晶晶光,满眼都在期待着肯定的回答。可是莫蓝的忧心却比高兴多。
“好~”莫蓝点着头,所有的忧虑化作一声轻柔的应允。
沈乐安听到了想要的回答,咧开嘴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那笑容纯粹又灿烂。手上立刻忙碌起来,迫不及待地收拾起课桌。铃声响起的一瞬间,沈乐安拉起莫蓝的手腕,径直朝着教室外冲。莫蓝甚至还没回过神,就被拉着带了出去。
“乐安你慢点!”
莫蓝乖乖被拉着,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了餐馆。
沈乐安找了角落的一个小餐桌,很安静,不会人来人往。沈乐安安顿着莫蓝坐在里面沙发的位置,自己在餐桌对面那个略显局促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莫蓝就这样,一言不发,任凭他安排着,目光却始终温柔的追随着沈乐安的一举一动。
沈乐安拿着菜单,目光扫过几十种口味的饺子,缓缓垂下了嘴角,闷闷不乐起来。
“怎么了?”莫蓝立刻问道。
沈乐安放下了菜单,望向莫蓝投来的目光,随后又低下了头,手指摆弄着菜单边缘,“莫蓝……我好像……都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馅的饺子欸……”眼神里盛满了歉疚,似乎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天大的过错。
莫蓝心头一软,往桌前挪了挪身子,手肘撑在桌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像是安慰一般,“没关系,我都爱吃。”
说话间,服务员阿姨走了过来,看到沈乐安,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乐安,你很久没来了。”
沈乐安立刻抬头,笑着打招呼,“阿姨,我最近有点忙,这不是来了!”自然,得体,仿佛只是被琐事耽搁了些时间。
沈乐安转回目光,看向菜单,十分淡定自若的对服务员阿姨讲,“阿姨,可不可以每个口味的要……两个。”说着,伸出两个手指,在空中晃动着,似乎在和服务员强调这个数量。
显然,沈乐安重新定义了“都爱吃”。
不止服务员震惊,莫蓝都惊住了,“乐安,可以这么点的吗……”
服务员阿姨拿着点菜本子,满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写:“孩子啊,四十多种馅呢,没这么点的啊,两个怎么包嘛?后厨没法做呀!”
“阿姨,求你了,”沈乐安委屈巴巴地望着服务员阿姨,声音软了下来,“我们可以等的,多久都可以,我们都想尝一尝,麻烦你了,好不好?”眼神里的恳切,让人觉得这不是一顿饭,而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心愿。
“行吧,”服务员阿姨看他这样子,实在无奈,还是心软应下了,“你这孩子,那要多等好一会啊,乐安。”
“行~~~”沈乐安灿烂的笑了,“谢谢阿姨。”
以前,沈澜经常带沈乐安来这里吃饺子,店里的人都认识他们母子俩。有时两个人都带着伤痕,面对面沉默地坐着。之前的很多年,当外面万家灯火,鞭炮齐鸣时,母子两个人就在这小店里,相对而坐,一起吃顿热腾腾的饺子,就算是过年了。
“乐安,”莫蓝看着面前摆弄着筷子的沈乐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怎么突然想吃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