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清脆的铃声伴随手机震动,打破了夜的沉寂。莫蓝一手揽着刚刚平静下来的沈乐安,另一只手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屏幕点亮,幽冷的光映在莫蓝脸上,照亮了低垂的眼睫。“新邮件”的提示消息弹出,发件人未知,没有标题,没有落款,像个精心布置的诈骗陷阱,带着不详的预兆。指腹滑动屏幕,邮件内容是一段几分钟的视频,莫蓝毫无防备地点击播放键,时间在这一秒彻底冻结,世界龟裂,坠入无间地狱。
视频是让人不适的仰视角度拍摄的,画面时稳时晃,却能清晰的看到沈乐安极度痛苦的表情,被死死掐住脖子的奋力挣扎,被牢牢掼在洗手台边的无力脆弱,被狠狠撞在冰冷墙面上的绝望无助。令人胆寒的,是镜子画面中,周明阴冷邪魅的脸,带着欣赏沉醉的表情,凝视着沈乐安的痛苦。画面时而消失,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中,只留下沈乐安破碎的呜咽和抗拒。
“不要……别碰我……”
视频中沈乐安的每一句无力的哀求,每一个痛苦的表情,都是对莫蓝的精神凌迟。像最锋利的冰锥,一下下刺向莫蓝的心脏,而后翻搅,拔出,再刺入。
莫蓝不敢再继续看下去,猛地熄了手机屏幕。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似乎只要把手机捏碎,这一切痛苦的经历便会消失不见。
莫蓝低下头,看向怀中安睡的沈乐安,剧烈的痛楚和愤怒冲垮了堤坝,眼泪失控的流。抱着沈乐安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仿佛要将怀中的人融进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保护起来。睡梦中的沈乐安似乎感受的到,侧脸在莫蓝胸膛蹭了蹭,环抱的手贴了上去,在莫蓝怀里像个寻求温暖的小猫一般,给予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一场无声的雪崩正在莫蓝体内发生。
莫蓝用了半天时间,循着邮件地址和视频元数据,查到了来源和发邮件的人。莫蓝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复杂的情绪在脑子里翻腾。莫蓝不知道,究竟是应该谢谢他,还是狠狠揍他一顿。
他在现场,他看到了,听到了,眼睁睁看着沈乐安绝望的挣扎,痛苦的哀求,甚至举起手机记录下了整个过程。可是为什么,什么都不做。他本可以制止,可以报警,哪怕只是弄出一点声响,都可能改变事情的走向。可他却握着手机,记录下一切。他和他的镜头,是冷酷的共犯,是残忍的同谋。
可是,他最终又把真相送来了,选择将证据交给能保护沈乐安的莫蓝。他完全可以保持沉默,让这段黑暗石沉大海。无名邮件是对真相的记录和揭发,也是对揭发者自己的保护。深陷这样一个道德困境之中,是恐惧和良知的抉择,也许,他已经尽了最大的责任。
他站在道德困境的灰色地带里,安然无恙。莫蓝找不到答案,愤怒和感激,都失去了落脚点。
从这天起,莫蓝的生活多了一个雷打不动的暗色行程。每天放学后,莫蓝都像幽灵一样,将自己沉入人群又剥离开来,成为周明身后的一道暗影。莫蓝不急于求成,而是一种几乎偏执的极度耐心。短短几天的时间,周明的生活轨迹便如地图一般展示在莫蓝脑中:每晚夜深,周明必定会光顾两条街外的酒吧,次日凌晨便会离开。身边总是那三三两两的跟班儿,从未增减。每天都会为了几分钟的便利,走入同一条偏僻的深巷,作为回到主路的捷径。
一天晚上,莫蓝盘算着时间,踏入那条早已熟悉的深巷,在离酒吧一条街的位置。背靠着潮湿冰冷的砖墙,默默的等着,整个人融进了浓稠的黑暗里。整条巷子没有一盏灯,没有月亮的时候,甚至难以看清对方的脸。
没过多久,远处隐隐传来几人踉跄的脚步声和放肆的嬉笑。其中一个一边笑着,一边污言秽语地骂着,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没错了,是周明。
“看见没有,哈哈哈哈哈哈,那个小玩意,多嫩。”周明像个餍足的恶狼,回味着刚刚的“美味晚餐”。
身边的两个小跟班连拍带捧,忙不迭的奉承,周明说什么,他们都应和,“是啊,哥,你太厉害了。”
“挺好睡的,明天再把他弄来。”周明阴笑着。
“没问题,哥,放心吧,我们安排。”得到周明的肯定,小跟班笑得更加谄媚,更加努力地表现自己。
“沈乐安那小子,就差一点,也不知道是哪个煞风景的,打扰老子美事。”
“哥,要不改天……我们帮你把沈乐安弄这来……”
周明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揽过他的肩,往自己怀里带,“懂事!”说着,咧着嘴舔着牙齿,目光深入黑暗中,仿佛脑子里已经开始排练如何享用这顿美餐。
“沈乐安那小模样,白白净净的,不尝尝可惜了。”
“就是的,哥。”
……
“周明。”
莫蓝的声音不大,却冰冷低沉,像一把淬火匕首,刺穿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