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风从海岸的方向吹来,变了性情,带着淡淡的清甜。沈乐安走在前面,猛烈的心跳加深了呼吸的节奏。额头上温柔的触感还在,那个吻,是为什么。沈乐安不敢深究问题的答案,害怕听到想要的答案,也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莫蓝默默地跟在身后,保持着令人心乱的距离。一路上不说一句话,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昨晚沈乐安蜷缩痛苦的样子,和那个匿名邮件。
沈乐安心里盘算着时间,不管陈亮是出去喝酒鬼混,还是打麻将玩乐,这个时间都不可能在家。沈澜出门卖早餐,回到家也临近中午了。
莫蓝跟着沈乐安沿着逼仄的巷子往更深的地方去。每靠近家门一步,沈乐安的脚步就迟疑一分,时不时回头看着。莫蓝见状加紧了脚步上前,走到和沈乐安并肩的位置,沉默却坚定。
到了熟悉的铁门前,沈乐安没有掏钥匙,而是前倾着身体,透过门边的缝隙往里面偷偷张望着,耳朵贴在冰凉的门上,屏息凝神地听里面的动静,活像一个即将入室行窃的小偷。
观察了一阵,沈乐安带着莫蓝绕到房屋侧面的窄胡同,翻过稀疏破烂的栅栏。从墙底的缝隙里取出一根铁丝,那铁丝被弯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沈乐安熟练的撬开自己房间的窗子,动作流畅的好像演练过千百遍。沈乐安趴在窗台上,探着半个脑袋向昏暗的房间里张望,没有任何声音。这才彻底放心的翻过窗子跳了进去。这一切好像是一道道严密的安检程序,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结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下一秒,沈乐安回过头,趴在窗子边,对莫蓝伸出手,手指掌心沾上了些灰土和绣,眼里混合着歉意和窘迫,甚至有些尴尬。
“莫蓝……委屈你一下。”
莫蓝伸出手,严丝合缝地握住沈乐安的,也跟着翻窗进了房间。沈乐安随后迅速落窗,转身走到卧室门口,利落的关门落锁。
沈乐安的样子,好像这里不是自己的家。
莫蓝就站在那,看着沈乐安像对待日常琐事一般做着这一切,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血从指缝流出来。
沈乐安的房间不大,却简洁又干净,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单调。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一个老旧的衣柜,一张书桌,仅此而已,便是全部。书桌紧挨着床尾,坐在床沿,刚好可以够到桌子边缘。
“莫蓝,你随便坐,可以坐床边……我没有椅子。”沈乐安招呼着莫蓝,语气带着不容忽略的拘谨,毕竟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莫蓝会来到他的房间,进入他这一个小小的天地。
“好。”莫蓝轻声应着,目光始终温柔的追随着沈乐安的身影。
乐安走到衣柜旁,毫无防备地拉开了衣柜门。那件熟悉入骨的、属于莫蓝的外套,就那样明晃晃的出现在视野正中央。沈乐安只觉得脑中“嗡”的一下,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像一记无声的惊雷,劈的他魂飞魄散。仅一秒的时间,沈乐安“啪”地一声合上了柜门,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沈乐安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连呼吸都降了频率。转着眼珠,竖着耳朵,捕捉着身后莫蓝的任何一丝动静。最后心虚地一点点回过头,祈祷着莫蓝没看他,却是撞进了莫蓝含笑的眼眸里。莫蓝的目光平静、了然,似乎隐见一丝淡淡的玩味。沈乐安好像小朋友做了坏事,却被当场逮到一样拘束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莫蓝……你……转过去一下,”沈乐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我要换衣服。”沈乐安试图用这个拙劣的借口,换取一些喘息的空间。
“好~~~”莫蓝笑的纵容,没有拒绝,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沈乐安,目光投向窗外。
天已经大亮,却不是个晴天,带着灰蒙蒙的一层颜色。窗外一角隐现的槐树迎风立着,细密的雨丝顺着风的方向落下,淋湿了叶片,洗出了更深的绿意。
沈乐安麻利地换完了衣服,转身对莫蓝开口,“我好了。”
莫蓝应声转过身,沈乐安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不穿外套?外面冷。”
“校服脏了。”沈乐安说着,随手将校服外套搭在床边。
莫蓝走近沈乐安身前,微微低着头,温柔的看着,“可以穿柜子里那件。”
沈乐安勉强勾起嘴角笑着,假装什么都听不懂一般,“没那么冷,其实……走吧。”说着,便急匆匆地往窗子边去,却被莫蓝一把拉了回来。
莫蓝又靠近了一步,“拿上吧……那件……蓝色的?”语气里的笑意变得更深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