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声打开档案柜，手指掠过一排文件的侧脊，目光定格在最上面一层。完全不需要踮脚，只是稍微伸长手臂，便抽出一本略带褶皱的册子。随即“啪”的一声，干脆的合上了柜子门。

转身的瞬间，许言的距离近在咫尺，正仰着亮晶晶的眼睛，丰满的嘴唇开开合合，不停的碎碎念着。宋临声不由得向后踉跄了一步，脊背“咚”的一声，无比真实的撞在了身后冰冷的金属柜子上。坚实的触感从背后传来，瞬间将宋临声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一瞬间，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册子坚硬的边角硌在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疼痛感。宋临声试图维持表面的镇定，可深棕色的瞳孔微不可察的放大，呼吸骤然停滞，泄露了所有猝不及防的慌乱。许言的碎碎念像被一层毛玻璃彻底隔离，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清晰地烙在宋临声的视野里。

宋临声回过心绪，蛮横地扯着许言的校服袖子，将他拉回椅子上。“砰”的一声，一本极厚的册子扔到了许言面前的桌子上。封皮上印着几个明晃晃的大字“新编校规校纪汇总”。

“从头开始读。”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漠。

许言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笑容淡了许多，多了些严肃和认真，手指摆弄着自己的小辫子，“不好看吗？”

宋临声被眼前这个执着的小孩搞的有些心神不宁，声音低沉着，音量却提高了许多，“许言！”

许言愣了一下，停住了嘴。

“下周一前，把头发变成黑色。”宋临声下了最后的通牒。

“否则……”

“我帮你剃光。”

许言一惊，自言自语道：“说的还真准……”

“真的不能留下吗，不会影响学习的，我真的很喜欢。”许言仰着脸看着宋临声，眉头微微皱着。眼神恳求又可怜，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宋临声的声音是带着气息的柔和，眼神中的犀利变成了不可察的慌乱，“校规……我改不了……”

许言缓缓垂下了眼睛，灿烂的笑容也没有了。转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了宋临声刚刚扔过来的书，极不情愿，却又是委屈的样子，翻开了第一页。

“你……先回去吧。”宋临声坐回到椅子上，迅速打开电脑，十指在键盘上急促地敲打起来，按键噼啪作响。也许是大脑的运转跟不上自己的手指，不断地敲打、暂停、删除、再敲打……反反复复地。

许言没答宋临声的话，也没有离开，而是盯着他看了一阵，便趴在宋临声对面的桌子上，下巴轻轻抵着手臂，认认真真的翻看起这本又厚又枯燥的校规，与刚刚调皮捣蛋的样子格格不入。指尖划过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临声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越过电脑屏幕上缘，悄然落在许言翘起的粉色小辫子上，随着翻书和动作，轻轻晃动着。一抹活泼灵动的粉色，在沉闷的房间里那么生动，每一次细微的晃动，都仿佛轻扫过宋临声的心尖。

宋临声看着出了神，一向紧闭低垂的唇角变得柔软，不经意的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宋临声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他甚至觉得这个让人为难的麻烦鬼有些可爱。

“可爱？？？”

宋临声被自己脑子里闪过的词汇吓了一跳，立刻收了笑容，慌忙的偏过了头，试图擦拭掉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态。

一颗小石子飞入平静的湖面中心，漾开了一圈圈涟漪，无限扩大散开。时间滴答，湖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石子却早已沉入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