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沈乐安都是一个人在街上转很久才回家。在家里的时候,常常把自己关进房间,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睡着了。
天色沉了下来,黑黢黢的云遮住了本就不多的光亮,雷声阵阵轰鸣刺破夜空,风夹着雨拍打着窗户发出噼啪的响声。
沈乐安独自站在海边,紧闭着双眼,风里夹杂着大海的咸腥味,直冲进鼻腔。脚边层层浪花拍打脚面,刺骨,冰凉,细碎的白色泡沫推着上岸,又随下一朵浪花离去。
突然间,沈乐安身子一沉,周身被海水紧紧包裹,无数只手拉扯着他的身体往海的更深处去。沈乐安睁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挥着手臂奋力挣扎。可不管如何,都无法触及到海面透过的一丝光亮。
许久,沈乐安不再挣扎,轻轻闭上眼睛,任凭海水扼住咽喉鼻腔,灌满身体各处,放任自己无限坠落深海。
沈乐安以为自己将永远沉睡深海,猛地感到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自己的手臂,揽住了自己的腰,往上托着,向着有光的地方。
沈乐安微微睁开眼睛,想看清他的模样,可眼前只有灰蒙蒙一个模糊的身影,和无尽深蓝的海水。
冲出水面的瞬间,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晃的人睁不开眼。沈乐安用力揉着眼睛,伸着手想要抓住他,却落了个空。手臂和腰上的力刹那间消失了,温柔的触感还留在身体里,顺着血液流淌全身,那么暖的。
“别走!”
沈乐安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鬓角的头发,黏腻的贴在皮肤上,额头滚烫又潮湿。睫毛湿漉漉的,眼睛酸胀的睁不开,每一次眨眼都带着浓浓的涩感。眼泪顺着眼尾滑落,悄无声息地汇入耳窝。沈乐安拽过被子一角,布料还带着夜间的冰凉,他胡乱地、用力地抹着脸颊、额头和眼睛,动作急促又狼狈,像是急于抹掉不堪的证据一般。耗尽了力气,沈乐安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深处,任凭眼泪失控。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噩梦中沉沦,噩梦中惊醒。
几度梦回,那个救他于深海的人,沈乐安始终不知道是谁,思绪被困在梦中久久不能抽离。
窗外的雨愈下愈烈,丝毫没有收敛的意向。风吹得枝条肆意乱舞,似乎下一秒就会随风而去一般。玻璃被雨水冲刷的干净透亮,窗外的阴冷灰暗看的更真切了。
旧伤未愈,疼痛感侵袭。冰凉的风透过窗缝溜进来,盘绕着沈乐安的皮肤,最后深入骨缝,占据身体。沈乐安抱紧左臂,轻轻的揉捏,试图缓解些疼痛感,但都是徒劳罢了。
沈乐安从床上坐起身,伸手拉开抽屉,伴着黑暗在抽屉角落摸索出一个药瓶,随即打开倒了几粒药在掌心。沈乐安也不知道是多少,看不清楚,也没有那个心思去一粒一粒的查。只是倒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瓶随意丢尽抽屉,起身下了床,蹑手蹑脚地往洗手间走去,他不想吵醒任何人,不想给自己增添任何麻烦。冷水冲在脸上,让他清醒,也让疼痛感变得清晰明了。
沈乐安透过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身上的伤疤,脸上的伤痕印记,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神,就连沈乐安自己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几道门锁落下。
沈乐安走到衣柜前,打开了门。衣柜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素色的衣服孤零零的挂着。唯一一件蓝色外套单独挂在一边,用了最好的木制衣架,完美契合衣服两肩,挂的再久,衣服也不会留下任何难看的痕迹。
沈乐安看着这件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外套,眼神里充满着怜惜与爱慕。手指轻柔的抚摸,像是在触碰自己的爱人。沈乐安小心翼翼的取下外套,穿在身上,为自己拉好拉链,戴上帽子。
虽然这几年沈乐安长高了不少,但这件外套还是能将沈乐安完完全全包裹住。
“味道都散了。”
沈乐安将手缩进袖子里,裹着帽子拢到面前,闭着眼睛,深深的呼吸着,小声的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