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指缝里的流沙,悄无声息地缓缓流逝,一转眼就来到了九月底。
自从上次在楼道里遇见谭建明之后,余笙再也没让吴漾上过楼。
她不想让谭建明误会,也担心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从而引起谭沐芸的怀疑。
晚上十点三十七分,余笙照例回到家门口,她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过了几秒,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焦虑担忧的余永新。
“快进来吧。”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走向坐在沙发上的谭沐芸,小心翼翼地安慰道,“老婆,爸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可能确实不习惯住在这里,也许他住在老家更清静自在。”
此话一出,立马迎来了谭沐芸毫不犹豫的反驳:“你懂什么?你知道他一个人在老家有多孤单吗?”
往常这个点儿,谭建明都会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她放学回家,顺便跟她闲聊几句。
余笙默默环顾了一圈客厅,并没有看见谭建明的身影,结合刚才听到的对话,心里隐隐地冒出了一个猜测。
外公他该不会回老家了吧?
她下意识地想出声询问,但看到情绪低落的谭沐芸后,便硬生生地止住了话音。
很明显,她刚才的猜想是对的。
下一秒,谭沐芸抬起头看了余笙一眼,眼眶倏地就红了,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外公他今天早上回老家了。他趁我们都不在家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悄悄走的。”
话音刚落,一滴豆大的泪珠就顺着她的眼眶倏地滚落了出来,她忍不住低声啜泣,“他说,他在城里住不惯,他不会、也害怕用燃气灶,没办法给我们做饭。他说他每天都在家等着吃现成的饭菜,腿疼连碗都洗不了,是个没用的废人。”
说到这儿,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声线也透着股隐隐的哭腔,“他觉得他自己是个累赘,不想给我们增加负担。他说以后不会再来城里了,他准备就在老家一个人待着。”
从老家到他们家,需要坐一趟长达两个半小时的客车,下车后要再坐一次公交车,最后还要走一段大约二十多分钟的路才能到。
外公的腿已经严重变形,平常连最简单的坐下都觉得费劲,更别说上台阶和走路。
想到身形佝偻的老人提着大包小包,步履蹒跚地穿梭在陌生人群中的情景,余笙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一时之间,她喉咙一阵酸涩,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外公把想说的话先说了,怕以后没机会了]
[笙笙,你千万别嫌外公话多啊]
[唉,外公没读过书,没文化,身体也差,我这把老骨头一点都不中用,就是个没出息的废物]
[我帮不了你们什么,只会给你们增加麻烦和负担]
原来,这一切都早有预兆。
或许外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在他们家常住,他这次能来,多半是拗不过谭沐芸的苦苦哀求,实属无奈才迫不得已做出的选择。
意识到这一点,余笙的视野倏地一片模糊,她有些慌乱地擦去眼泪,小心翼翼地看向沙发上情绪低落的谭沐芸:“妈妈,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外公一个人住在老家吗?”
闻言,谭沐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眉头越皱越紧:“我知道他是不想给我们增加负担,我理解他的想法。但我肯定不想让他一个人住在老家,我不放心。我打算这几天再打电话劝劝他。”
余永新也跟着附和:“对,我们打算每天有空的时候就给你外公打电话,想办法多劝劝他,让他同意来我们家常住。”
“也不知道能不能劝动他”,谭沐芸抬起手擦了擦眼泪,眼眶越来越红,“我爸这个人脾气特别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没关系的,你别担心”,余永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安慰道,“我们再努努力,想想办法,这个问题一定会解决的。”
余笙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不远处女人通红的眼眶上,有一瞬间的愣神。
印象中,谭沐芸一直是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人,她性格强势,包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宜。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谭沐芸表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谭沐芸哭。
“笙笙你也别担心,这件事情我们会尽快想办法解决的,你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余永新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女孩身上,犹豫三秒后轻声说,“昨晚两点十分,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你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我知道高三了,学业负担重,但我还是想跟你说……”
他停顿了两秒,眼神格外认真,“爸爸对你的成绩没有要求,考多少算多少,考差了也没有关系。在我眼中,你的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也不要那么焦虑,晚上尽量早点睡。成绩嘛,顺其自然就行。”
相比较于谭沐芸的严肃古板,从小到大,余永新对她一直都十分宽容,他从不过问她的成绩,不论考得好还是考得差,他都一如既往地笑着看向她。
没来由的,余笙的眼眶忽地一阵酸涩,她飞快地垂眸,不动声色地掩饰住快要掉落的眼泪,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早点睡的。”
得到肯定的回复,余永新眼中的担忧消散了些许:“行,那你快回房间休息吧。”
“好。”
下一秒,余笙飞快地走进卧室,眼疾手快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