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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秋序·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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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裴烬唯一允许她做的“帮忙”。

两人相对而坐,开始吃饭。气氛有些微妙,安静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好吃吗?”裴烬看着她夹起一块糖醋里脊,状似随意地问道,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尤未将里脊肉送入口中,外酥里嫩,酸甜的酱汁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

她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很好吃!”不是客套,这是真心觉得不错。

裴烬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自己也拿起筷子开始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尤未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裴烬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小时候,你爸经常做。”

尤未愣住了。

原来他都记得。

那些久远的,连她自己都有些模糊的童年口味,他竟然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这顿晚饭,在一种温馨而暧昧的氛围中结束。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窗内是暖黄的灯光和相对用餐的两人。

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暖意在流淌。

吃完饭,尤未坚持要帮忙洗碗,这次裴烬没有拒绝,只是站在她身边,帮她递洗好的碗筷,然后用干毛巾擦干。

水流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了一曲平淡却动人的生活乐章。

收拾妥当,时间已经不早。裴烬送尤未到楼下,夜风带着凉意。

“路上小心。”他看着她,低声嘱咐。

“嗯,你也是,记得伤口别沾水。”尤未点点头,有些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

“知道。”裴烬应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眷恋。

尤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挥了挥手:“那我走了。”

“嗯。”裴烬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身影逐渐融入夜色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走回家。

空荡的公寓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和那份短暂的温馨。他开始期待,下一次的换药,以及……未来更多这样的时刻。

就在尤未和裴烬一前一后走向那个空旷却即将被温情填满的公寓时,城市的另一条脉络里,另外两个身影也正被夕阳拉长了影子,缓慢地移动着。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陈以声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向校门口那辆准时等候的黑色轿车,而是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眼神时不时瞟向正和尤未说完话,准备独自回家的粟想。

“想想!”他终于在她快要走出教室门时喊住了她,几步追上去,脸上堆起惯有的,略带痞气的笑容,“今天……我跟你一起走呗?”

粟想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挑眉看他:“哟,陈少爷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坐您那专车了?”她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陈以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坐车多没劲,天天堵。走走挺好,锻炼身体!”他胡乱找了个借口,不由分说地就跟在了粟想身边。

司机在门口接到陈以声的电话,听到少爷说要自己走回去,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只能依言将车开走。

于是,两人并肩汇入了放学的人流。

起初,还和几个同路的同学说说笑笑,但很快,粟想为了避开主干道的拥挤,习惯性地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栽种着老槐树的小巷。陈以声自然也跟了进去。

巷子幽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墙壁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夕阳的余晖在这里被切割成细碎的金斑,洒在两人身上。

周围的喧嚣瞬间远去,只剩下他们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逐渐变得清晰的,略带尴尬的沉默。

这沉默与他和尤未,裴烬在一起时的插科打诨截然不同,带着点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张力。

最终还是粟想先开了口,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她用手肘碰了碰陈以声的胳膊:“喂,我说,你真就为了锻炼身体陪我走这破路啊?这可不像你陈大少爷的风格。”

陈以声侧头看她,夕阳在她带着点婴儿肥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被她随意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

他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不肯认输:“怎么?小爷我偶尔体验一下民间疾苦不行啊?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跟你一起走……也不算疾苦。”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但粟想还是听到了。

她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甜。

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撇撇嘴,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

巷子尽头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糖炒栗子店,香甜的热气弥漫在空气里。

粟想的目光被吸引过去,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陈以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会意。

他几步跑过去,没多久就捧着个热乎乎的牛皮纸袋跑了回来,递到粟想面前,脸上带着点邀功似的得意:“喏,给你。”

粟想看着那袋冒着热气油光锃亮的糖炒栗子,心里一暖,嘴上却故意刁难:“干嘛?想用糖衣炮弹收买我啊?”

陈以声把纸袋又往前送了送,眼神亮晶晶的:“小爷我乐意!快拿着,烫手!”

粟想这才接过,指尖触碰到的不仅是栗子的温热,还有他递过来时,不经意擦过她手背的、微凉的指尖。

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低头剥起了栗子,试图掩饰瞬间加速的心跳。

陈以声看着她低头专注剥栗子的样子,睫毛长长的,鼻子微微皱起,像个贪嘴的小仓鼠,心底那片原本就有些松动的土壤,仿佛又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她这种鲜活又带着点小别扭的样子,喜欢她跟自己斗嘴时神采飞扬的眼神,甚至喜欢她偶尔流露出的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展现的,与平时大大咧咧不同的,细微的羞涩。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栽了。栽在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实则执着又透亮的女孩身上。

可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他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旖旎念头,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了不少。

他父亲对他期望极高,从小就被规划好了路线,顶尖大学,金融专业,然后进入家族企业,娶一个门当户对,能带来商业利益的妻子。

像粟想这样,性格跳脱,甚至有些“不务正业”在他父亲看来的女孩,是绝对不可能被他那个古板严肃的父亲接受的。

他怕。怕自己一时的冲动,会给她带来巨大的压力和伤害。怕他护不住她,反而让她因为他而陷入困境。

这种清醒的认知,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也让他在面对粟想越来越明显的靠近时,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陷入了一种既想靠近又害怕靠近的矛盾拉扯。

粟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忽然低落。她剥好一颗圆润饱满的栗子,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他嘴边,语气故作轻松:“喂,发什么呆呢?尝尝,甜不甜?”

陈以声愣了一下,看着她递到唇边的栗子肉,和她那双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的眼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他张口,将她指尖捏着的那颗栗子咬进嘴里,香甜软糯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却带着一丝苦涩。

“甜。”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粟想看着他,没有收回手,反而歪着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眼底,像是要看清他所有隐藏的情绪:“陈以声,你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陈以声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的视线:“有吗?小爷我一直都这样。”

“不对。”粟想摇头,语气肯定,“你以前跟我斗嘴,那是真恨不得气死我。现在……有时候感觉你好像在让着我?而且,有时候明明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陈以声,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没有!”陈以声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大。他看着粟想那双瞬间蒙上些许雾气的眼睛,心里又急又疼,所有的顾虑在那一刻几乎土崩瓦解。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我……”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在触及她带着惊愕和期待的眼神时,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压回了喉咙深处。不行,现在还不能说。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她的手腕,狼狈地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粟想,你别瞎想。我……我就是最近家里有点事,烦。”

这个借口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

粟想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心里那点委屈变成了浓浓的心疼和失落。她知道他在撒谎,也知道他肯定有难言之隐。她不是感觉不到他对她的不同,也不是看不懂他眼神里偶尔流露出的挣扎和情意。可是,为什么不肯说呢?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已经有些凉了的糖炒栗子,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味道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凝滞,比刚才更加沉重。一种名为“现实”的无形隔膜,横亘在他们之间,让原本轻松愉快的同行,变得步履维艰。

就这样沉默地走到了粟想家楼下那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小区斑驳的墙壁和陈以声略显寂寥的身影。

“我到了。”粟想停下脚步,声音闷闷的。

“嗯。”陈以声应了一声,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上去吧。”

粟想点点头,转身往小区里走,脚步有些沉重。

看着她即将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陈以声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疼。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粟想!”

粟想脚步一顿,回过头,昏黄的路灯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未散的湿意和最后的期待。

陈以声看着她,千言万语在胸腔里翻涌,最后却只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假期……你有什么安排?”

粟想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下去,她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哦。”陈以声失落地应了一声,“那……再见。”

“再见。”粟想转过身,这次没有再回头,快步走进了楼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陈以声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看不见她的楼道门,许久没有动。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却比不上他心里的冰冷和无力。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身份和那看似光明实则充满束缚的未来。

他喜欢她,毋庸置疑。可这份喜欢,在沉重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苍白。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跨越这道鸿沟,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粟想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这场始于放学路的同行,最终在心照不宣的沉默和无法言说的心事中,画上了一个充满遗憾的省略号。他们的关系,依旧在靠近与逃离的拉扯中,艰难地寻找着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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