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的课间,陈以声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教室,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号外!号外!天大的好消息!初中部要搞全市联考,占用咱们教室,高一高二连着周末,放——四——天——假!”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班里激起了巨大的欢呼和议论声。
连续四天的假期,对于课业繁重的高中生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粟想看着陈以声那激动得上蹿下跳的样子,毫不客气地吐槽:“瞧把你乐的,跟个花果山刚下来的猴似的。”
陈以声也不恼,嘿嘿直笑,已经开始盘算着这四天要去哪里疯了。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另有所图”。
裴烬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眸微微一动,一个念头迅速在心底成型。
他的伤恢复得不错,后天就是原本预约去医院换药的日子。
但他忽然觉得,去医院……似乎没那么必要了。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身旁正和粟想笑着讨论假期安排的尤未,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灵机一动,一个为了继续让未来媳妇帮他换药,顺便增进感情的“哄骗”小伎俩,悄然上演。
数学课上,老师正在讲解复杂的函数图像。
裴烬趁着老师在黑板上画图的间隙,飞快地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字,然后折好,用手指轻轻捅了捅尤未的胳膊肘。
尤未疑惑地转头,接过他递来的小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是裴烬那熟悉的有力字迹,只是内容让她心头一紧:
【润润,疼。】
后面还跟了一个画得歪歪扭扭,丑萌丑萌的哭哭表情 。
尤未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
她立刻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果然,对上的是裴烬那双刻意耷拉下来的眉眼,他微微蹙着眉,嘴唇轻抿,对她做出了一个委屈巴巴又贱得没边的表情,无声地传递着“我好可怜,快心疼我”的信号。
明明知道他可能有点夸大其词,但看着他这副样子,尤其是联想到他后背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口,尤未还是心疼得不行。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又疼了?是不是碰到哪里了?要不要现在就去医务室看看?”
裴烬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担忧,心里那点得逞的愉悦像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表面上却更加“委屈”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也放低了些,带着点虚弱:“不用去医务室…嗯…就是……有点隐隐作痛。” 他顿了顿,目光幽幽地看着她,“今天换药……你……还能帮我吗?”
“当然能!”尤未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语气坚定,“你到时候叫我。”
裴烬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黑板,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极好的心情。
嗯,计划通。
放学铃声响起,大家带着对假期的期待,欢快地收拾着书包。
尤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钟湘发来的信息:【未未,爸爸妈妈公司这几天特别忙,有个大项目要跟进,可能都顾不上你了。给你卡里转了钱,想吃什么自己买,照顾好自己。晚饭记得按时吃。】
尤未看着短信,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也能理解父母的忙碌。她想了想,回复道:【妈,我知道了,你们也别太累。我今晚去裴烬家,他伤口要换药,我去帮他一下。】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钟湘就回了过来【行,小烬一个人在家也不容易,多照顾着点也是好的喔。晚上记得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得到了母亲的同意,尤未松了口气。
她收拾好书包,对等在一旁的裴烬说:“我跟妈妈说好了,走吧,去你家给你换药。”
裴烬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面上却不动声色:“嗯。”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秋天的傍晚带着凉意,尤未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
裴烬很自然地走在她靠马路的外侧,沉默,却带着无声的保护。
回到裴烬那间依旧显得空旷冷清的公寓,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淡了很多,多了点……属于他的,清冽的生活气息。
换药的地点依旧在客厅。
裴烬熟练地脱掉上衣,背对着尤未坐下。
伤口愈合得比尤未想象中要好,缝线周围的红肿消退了大半,但那道长长的疤痕依旧醒目。
尤未看着,心里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她拿出药箱,像前几次一样,先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棉签清理伤口周围。她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他。
然而,裴烬却开始不安分地“哼哼唧唧”起来。
“嘶……轻点……”他微微缩了一下肩膀,声音带着点夸张的吃痛。
尤未立刻停下手,紧张地问:“很疼吗?我再轻点。”
“嗯……”裴烬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带着颤音的回应,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尤未信以为真,更加小心翼翼,几乎是屏住呼吸在操作。
她左手轻轻扶住他线条流畅的左肩,试图给他一点支撑,右手则更加轻柔地涂抹着促进愈合的药膏。
她温热的掌心贴着他肩部微凉的皮肤,柔软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药膏,在他背上游走。
这种触感,对裴烬而言,与其说是疼痛,不如说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靠近时身上淡淡的,带着葡萄硬糖的甜香,能听到她因为专注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那头野兽又开始躁动。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专注而温柔的侧脸。
“尤未……”他声音低哑地叫她。
“嗯?”尤未下意识地应道,抬起眼。
“再靠近点……”裴烬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有点看不清……”
尤未不疑有他,以为是他角度问题,便顺从地又往前倾了倾身子,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他的后背上,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后背完好的肌肤,像羽毛搔刮,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裴烬满足地眯了眯眼,享受着她全然信任的靠近。
“别乱动。”尤未轻声提醒,手上涂抹药膏的动作依旧轻柔。
裴烬低低地笑了一声,终于安分下来,任由她处置。
只是那微微勾起的唇角,显示着他此刻极佳的心情。
换好药,贴上新的敷贴,尤未终于松了口气。
裴烬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饭点了。
“留下来吃晚饭吧。”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尤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啊?不用了吧,太麻烦你了,我回家随便吃点就行……”
“不麻烦。”裴烬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开始不动声色地切换模式,眼神里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落寞和……可怜?“我一个人吃也没意思。而且,”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看似很有力的理由,“你帮我换药,我还没谢谢你。”
尤未看着他这副样子,再想到裴川似乎总是不在家,他一个人面对这空荡荡的房子……心软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拗过面前这个装可怜装得越来越得心应手的大狐狸,乖乖妥协了:“那……好吧。不过我得帮忙。”
“不用你帮忙。”裴烬立刻拒绝,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你去沙发坐着休息,或者看会儿电视。”
在他潜意识里,未来老婆就是用来疼的,怎么能让她动手做饭?虽然他现在的厨艺也仅限于填饱肚子,但为她洗手作羹汤,他心甘情愿,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尤未还想坚持,但裴烬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转身系上围裙,走进了开放式的厨房。
尤未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显得有些居家的柔和。
他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专注,洗菜,切菜,开火,倒油……有条不紊。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很温馨。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与客厅交界处的沙发靠背那里,像只慵懒的猫咪,双臂交叠趴在沙发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安静地看着他做饭。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厨房,锅里传来食物烹调的滋滋声和诱人的香气。
裴烬偶尔回头,就能看到她趴在那里,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他的心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填满。
他做了三菜一汤。
清蒸鲈鱼,白灼菜心,糖醋里脊,还有一个番茄鸡蛋汤。很家常的菜色,但尤未惊讶地发现,竟然全都是她喜欢吃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裴烬没有解释,只是将饭菜一一端上桌。
尤未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她最最喜欢的糖醋里脊色泽红亮,酸甜可口。
“吃饭了。”他解下围裙,对还趴在沙发背上的尤未说道。
尤未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跑去洗手,然后帮忙拿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