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抱着尤未决绝离去的背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将宋溪所有的期待与伪装砸得粉碎。
她僵立在喧嚣的终点区,周遭的欢呼、议论、甚至同情的目光,都化作尖锐的针,刺穿着她的自尊。
伤心?或许有。
但瞬间就被更汹涌的愤怒与不甘淹没。
她死死盯着那个方向,那双惯常盈满柔情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痴迷,嫉恨与一种近乎扭曲的执念。
凭什么?
她陪伴了裴烬最灰暗的时光,却抵不过尤未一个病弱的姿态?
“小溪,你别太难过了…”
“裴烬真是瞎了眼!”
“我看那尤未就会装可怜博同情。”
几个平时围着她转的女生七嘴八舌地安慰着,语气愤慨,却丝毫无法平息宋溪心头的烈焰。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人群,带着急切来到宋溪面前。
是余盛。他是隔壁四班的体育特长生,一米八几的大个,似乎是刚比完赛,穿着运动背心,裸露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乍看是阳光爽朗的类型。
然而,他看向宋溪的眼神却过于炽热,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他一直暗恋宋溪,却苦于没有机会。
此刻,见女神如此“黯然神伤”地坐倒在那里,眼圈微红,楚楚可怜。
而那个他一直看不顺眼的裴烬,就是成绩好点、长得人模狗样吗?
凭什么让宋溪如此倾心,还如此践踏她的心意?
余盛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咯咯作响。
他看到宋溪望向裴烬消失方向那充满不甘与痴缠的眼神,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酸涩又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表现时机到了”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可靠:“宋溪,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我送你去医务室。”
说着,他模仿着裴烬刚才的动作,俯身就要将宋溪打横抱起。
“走开!别碰我!”宋溪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迁怒。
她正在气头上,余盛这种拙劣的模仿在她看来不仅可笑,更是一种对她的侮辱。
她想要的是裴烬的怀抱,不是这种替代品!
余盛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关切瞬间冻结,闪过一丝难堪与阴鸷。
他看着她因怒气而微微扭曲却依旧明艳的脸庞,心底那股对裴烬的怨怼和对尤未的迁怒更深了。
都是因为他们!
“对、对不起,”他强压下不快,讪讪地收回手,语气依旧讨好,“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我扶你过去吧?”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做出搀扶的姿势。
宋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满心烦躁,但胃部因剧烈奔跑后的不适和此刻情绪激动带来的眩晕感是真实的,留在这里也只是徒增笑柄。
她最终没有去扶余盛的手臂,只是冷哼一声,自顾自地、脚步略显虚浮地朝着医务室方向走去。
余盛眼神一暗,立刻默不作声地紧跟上去,像个沉默的守护者,只是那目光掠过宋溪背影时,痴迷中掺杂了更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与此同时,医务室内。
裴烬因为走得急,额角沁着细汗,秋季校服外套留在了陈以声那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T恤。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滚烫而轻飘飘的尤未放在病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置一件稀世易碎的琉璃。
校医很快过来,测体温,听诊,询问情况。
“高烧,39度5。胃部有痉挛迹象。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着凉了?”校医一边准备退烧针和输液瓶,一边问道。
裴烬站在床尾,紧抿着唇,眼神沉沉地锁在尤未苍白痛苦的睡颜上,摇了摇头,声音低哑:“不清楚。”
“先打退烧针,再挂水观察。让她好好休息,你看着点液。”校医熟练地操作着。
针尖刺入皮肤时,昏睡中的尤未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
裴烬的下颌线瞬间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握成了拳。
一切安顿妥当,校医离开,狭小的医务室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喧嚣和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规律而轻微的声音。
裴烬拉过床边的方凳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静静凝视着床上的人。
她闭着眼,长睫无力脆弱地垂着,脸颊因高烧泛着异常的红潮……
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始终未曾舒展,仿佛陷在什么噩梦里,呼吸急促而不均匀。
忽然,她苍白的唇瓣轻轻嚅动,发出几声极其细微、模糊的呢喃。
裴烬的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扯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鬼使神差地,将身体又往前倾了倾,靠近她,侧耳去倾听。
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和委屈的呓语,像破碎的音符,飘入他耳中:
“裴烬……”
“裴烬…难受…”
“没有…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