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未感觉自己的体温似乎又升高了,脑袋昏沉,胃部的疼痛也变得持续而清晰。
她站在起跑线上,阳光刺得她眼花,腿脚有些发软。
发令枪响的瞬间,她咬着牙冲了出去。
发烧带来的虚弱和胃部的绞痛让她很快落在了后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沉重的镣铐。呼吸灼热而困难,眼前的跑道开始扭曲、模糊。
有人在呐喊为自己班加油,现场一片喧嚣。
她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不能倒下,不能让宋溪得意。
一圈,两圈……
她的脸色由潮红转为惨白,汗水浸透了校服,胸前的【444】号码布像烙铁一样贴着她起伏不定的胸口。
她超过了一个又一个因体力不支而慢下来的人。
终于,终点线就在眼前。
她用尽最后一丝意志,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踉跄着冲过了那条象征解脱的红线。
第三名。
第一和第二是专业的体育生。
冲过终点的瞬间,支撑她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巨大的眩晕和黑暗如同滔天巨浪般将她吞没,耳边是尖锐的鸣响,世界在天旋地转中迅速褪色。
她扶住剧痛的额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就在这时,宋溪也冲过了终点线,名次靠后。
她气喘吁吁,却一眼瞥见裴烬正快步从看台方向走来。
她心中狂喜,立刻认定他是为自己而来。于是她迅速调整表情,捂住腹部,眉头紧锁,做出痛苦不堪、摇摇欲坠的姿态,预期着会被他关切地扶住,温柔地送往医务室。
她连台词都准备好了,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裴烬,我有点不舒服……”
然而,她所有的算计和期待,在下一秒彻底落空。
裴烬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0.00001秒。
他像是穿越一片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径直、迅疾地,甚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从她身边掠过,衣角带起的风都是冰冷的。
宋溪僵在原地,脸上那精心排练的痛苦表情瞬间碎裂,只剩下巨大的难堪和不敢置信。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背影,毫不犹豫地、目标明确地,奔向了那个刚刚冲线、此刻正濒临昏迷的尤未。
在全场无数道惊愕、探究、羡慕的目光中,裴烬冲到尤未面前。
看着她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样子,他紧抿的薄唇透出一股骇人的戾气,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墨黑眸子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与心痛。
他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右手利落地穿过她的膝窝,左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让他心惊,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到他的手臂上。
他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怀抱却异常稳固,仿佛为她隔绝了全世界的喧嚣与恶意。
尤未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只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坚实而滚烫的怀抱,耳边传来他压抑着怒火和……或许还有其他复杂情绪的低哑嗓音,像绷紧的弦。
“不要命了?!”
那斥责声中裹挟的担忧,像最后一点星光,刺破了她意识边缘浓重的黑暗。
裴烬抱着怀里轻飘飘、烫得吓人的女孩,无视身后所有的哗然、议论,以及宋溪那张扭曲的脸,转身,大步流星,坚定不移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阳光炽烈,人声鼎沸,但在那一刻,所有的喧嚣都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只有那个毅然离去的背影,和他怀中那个被他紧紧护住的女孩,构成了一幅无声却震撼人心的画面。
他的偏向,在这一刻,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