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未勉强笑了笑:“没,刚回来。”
粟想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不高,凑近屏幕,狐疑地问:“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啊。是不是……跟裴烬那臭小子有关?!”她记得尤未之前问过通讯录。
尤未沉默了一下,在好友关切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倾诉的欲望。
她简单地将发短信约裴烬吃饭,以及最后那个令人抓狂的“你说呢”告诉了粟想。
“……想想,我是不是很傻?”尤未的声音带着疲惫和迷茫,“我好像根本看不懂他。他有时候好像……没那么讨厌我,可有时候又冷得像个冰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粟想听完,在屏幕那头啧啧两声:“我就知道!他要是真讨厌你,根本不会去好吗!还‘你说呢’,装什么深沉!裴烬这家伙,从小就别扭,心里想什么从来不好好说,非得让人猜!我看他就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就是心里还有你,但又过不去当年你走的那道坎,自己跟自己较劲呢!”
“过不去那道坎吗……”尤未喃喃道,心里五味杂陈。
愧疚感再次漫上心头。
“好了好了,别想那个冰山了!”粟想挥挥手,试图转移话题,但自己的脸上却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烦恼,“说起来……润润,我好像也有点烦恼。”
“嗯?怎么了?”尤未收起自己的情绪,眨眨眼,弯了弯唇“小太阳也会有烦恼呀?”
“就是……陈以声那个二货啊!”粟想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也知道他最近总往我们班跑,跟我斗嘴打架。可是……我好像越来越不讨厌他了,甚至觉得他傻乎乎的样子还挺……顺眼的。”她说着,耳根微微泛红,“但是你也知道他家的情况,他爸好像对他期望特别高,管得特别严,就希望他以后学金融继承家业什么的。他整天这么吊儿郎当的,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了点什么,不太现实。”
这是尤未第一次听粟想如此认真地谈起对陈以声的感觉。
她看着好友脸上那混合着甜蜜与忧虑的神情,忽然意识到,成长的烦恼,并不仅仅围绕着她和裴烬。
而同在这个周末的下午,陈以声也确实如粟想所料,跑到了裴烬家。
他熟门熟路地打开裴烬的房门,看到好友正对着电脑屏幕,看似在刷题,眼神却有些放空。
“烬哥!打游戏不?”陈以声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
裴烬头也没回:“不打。”
陈以声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自顾自地拿起游戏手柄摆弄,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无意间提起,声音却低了几分:“烬哥,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裴烬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
陈以声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嘟囔着,脸上带着罕见的迷茫:“就是……你会忍不住想靠近她,哪怕她总跟你吵跟你闹,你看见她笑就觉得心情特别好,看见她皱眉就想逗她开心……但是,一想到以后,又觉得好像隔着什么东西,心里挺没底的。”
他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我爸最近又念叨我,说我再不好好学习,以后连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不了,更别说……唉!”
他没有明说“她”是谁,但裴烬心里跟明镜似的。
能让他这个没心没肺的兄弟露出这种表情的,除了粟想,不会有第二个人。
裴烬沉默着。
陈以声的烦恼,某种程度上,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内心更深沉的无力感。
陈以声至少还能明确地感知到喜欢,还能为未来的阻碍而烦恼。
而他呢?他连自己的心,都不敢去仔细分辨。
“顺其自然。”良久,裴烬才吐出四个字,不知道是在对陈以声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顺其自然?”陈以声重复了一遍,似懂非懂,最终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两个少年,一个在屏幕这头为模糊的过去和现在困扰,一个在屏幕那头为不确定的未来烦恼。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静静地洒在房间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却照不亮他们各自心中那片青春的迷雾。
尤未结束了和粟想的通话,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
粟想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心里还有你,但又过不去当年你走的那道坎”。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该怎么办?那道坎,真的能跨过去吗?
而裴烬那句“你说呢”,此刻想来,似乎也多了几分挣扎的意味,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拒绝。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心事的涟漪,在这个周末的傍晚,一圈圈地扩散开来,牵连着四个年轻而迷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