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具尸体,五种死法,五次无法复刻的泄愤,他们死得极其惨烈,拼都拼不完整,可当时我和那位母亲一样,只觉得大快人心,只觉得满足。”
“让身心得到满足是件非常幸福的事,人生正是把不满足变成满足的一个过程,留下遗憾是常态,失去至爱是常态,为了满足而杀人,也是常态。”
“善恶需要制衡。”
“我不能接受,那位母亲本不用付出这样的代价,”骆夜洲说,“或许,她除了自我满足外,也在通过犯罪告诫这个社会,国家给不了受害者的公正,她来为他们争取,为未来不再出现类似的受害者而争取,只要人们愿意重视,逝者也能拥有一个明天。但是吴叔叔,我活不成你这样通透,我即使理解杀人犯,也不会因为不满足而去成为他们。”
吴沨张开嘴,喉结滚动着,却迟迟没说话。
“金港案真凶一天不落网,我就会持续追查下去,我要这个善恶制衡的社会给我妹妹一个绝对的公正。”
吴沨胸口发胀,隐忍许久,呵出一声叹息。
“有一点我不明白,”骆夜洲说,“假设傅家强持刀刺死了天星,而你当时失血过多昏倒了,他没管你,可他为何不把樊晓杀人灭口后再逃跑?”
吴沨疲惫地合眼:“我怎会知道他的想法。”
“好,不说傅家强,那樊晓呢,你是她亲舅舅,樊晓会丢下你管自己走?其实杀人的不是傅家强吧,你就是想包庇。”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去问侦办该案的警察,我和阿晓是近亲,已经被剔除在外不准参与这起案件,我昏倒后阿晓做了哪些决定,并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吴沨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可以再告诉你一句,阿晓杀没杀人,我不清楚,但我被你妹妹实实在在刺了一刀,差点没命,这我不会忘。”
骆夜洲咬牙。
“你跟你警队里的人也这么说?”
“这些事,我没必要告诉你。”
“这些没必要告诉我,那哪些能告诉我!”意识到自己急了,骆夜洲缓了缓,“天星害你受伤,我在这代她跟你说声对不起,但我是死者的亲人,我没资格要一个真相吗?”
“……”
“您说句话。”
吴沨淡然告知:“我无话可说。”
骆夜洲听了以后,脸色瞬间发狠:“林队快退休了,樊晓是你亲戚,她牵涉重案,对你升官也有影响吧。”
“如果是阿晓做的,我会即刻辞去警察工作,不再过问金港案,如果不是,就请你不要再污蔑那孩子,她已经失去了父母……!”吴沨如鲠在喉,眼眶不知不觉发红。
“怎么,这是要给樊晓找补?”骆夜洲轻笑,“现在是要比谁失去的多吗,我只是失去了一个妹妹,樊晓失去的可是一对双亲啊,我凭什么在这里怨天尤人?”
“夜洲!”吴沨心痛道,“你把阿晓当什么人了?天星出事,我也非常难过,阿晓何尝不是!她有多想再见天星一面,她……”
沉默煎熬地蔓延,骆夜洲的脸偏向阴影里,把氧化的梨放桌上,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问:“她们为了什么吵架?”
吴沨想了想,低声说:“宋羽书,阿晓高中班上的一个男生,当年住在春缤湾,宋羽书通过阿晓认识了天星,和天星交往过一段时间。”
骆夜洲不再废话,开门出去。
医院楼下,卫荣插兜站在那儿,刚抽完一根烟。
“卫警官。”
“哎。”
卫荣抖了抖第二根烟的烟灰,蓄上一口,徐徐吐出:“又欺负我们副支队呢,万恶的资本家。”
“什么叫欺负,就事论事,”骆夜洲说,“天星的手机找到了吗?”
“没,那头做事没那么快,”卫荣吞云吐雾,“你啊,别为难沨哥了,快奔四的人了也没个孩子,不知这次有没有伤着根底。”
秘书发来开会的消息,骆夜洲眉宇间戾气深重:“林队还在怀疑樊晓?”
“林队就认定是樊晓干的,傅家强只不过拿来兜兜底。”
“傅家强怎么说?”
“不改口,昨儿半夜又闹了出上吊,”卫荣一脸生死看淡,“另外尸检报告出来了,骆天星身上的创口至少由两种凶器造成,其中左腹的刀伤,我们怀疑是她自己刺的。”
“你说什么?”
“我说,”卫荣吸了下鼻子,把烟弹进垃圾桶,“你妹妹,也有可能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