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沨没回应,垂在被面上的手难以察觉地握紧。
“凶手已经被捕,你节哀。”
“你说傅家强?听说这家伙拒不认罪,被逼急了还在讯问室里闹自杀,”淡黄的果皮沿着刀身慢慢挂下去,骆夜洲说,“吴警官,你当真不记得了?”
吴沨睁眼。
“那天,监控拍到了你,”骆夜洲幽幽看他,“你进了天星的家,能否解释一下?”
气氛压抑,吴沨的伤口又疼了。房间没开窗,他觉得气闷,扯了扯病号服的领口,露出戴在颈项间的编织黑绳。
他默默道来:“那天,我给阿晓打电话,是天星接的,我是去接阿晓回家。”
“樊晓自己的电话为何自己不接,要天星来帮忙接?”骆夜洲咄咄逼人,“是不是那会儿樊晓没法接,比方说喝醉了?所以才要麻烦你亲自动身去接她回家?”
“阿晓从不喝酒。”
“是吗,她这些年在你家扮得还真乖。”
见他不答,骆夜洲一刀削断果皮:“之后不久来了个维修师,就是傅家强,天星给他开的门,进门不到十分钟就跑了,又过一小时,樊晓出门,那时我家天星已经死了,接下来就是医护人员和警方来来回回的身影,而你也是在樊晓离开后被人抬了出来。”
“吴警官,那一个小时内发生了什么,除了你,就只有你的外甥女樊晓知道。”
吴沨深呼吸,坦言:“我不会包庇她,能知道的我都说了。”
果皮落进垃圾桶,手中色泽淡白的梨褪光掩体,露出汁水丰满的果肉。
骆夜洲表情阴郁地抬眼:“你猜傅家强说了什么?”
病房内无人回应,吴沨面朝阳光,似在望风景。
“他说修到一半听见外面响起激烈的争吵声,很多东西砸在地上,他觉得动静太大,出来看见你抓着天星,樊晓也没睡,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
“天星特别愤怒地叫他出去,他吓到了,收拾东西立马走了。”
“请问你们当时在干什么?”
吴沨依旧一言不发,骆夜洲耐心耗尽,站了起来。
“那我换个问法,樊晓是凶手吗?”
吴沨肩膀轻微起伏,他说:“我不知道。”
“是,或不是,我只要这当中的一个答案。”
吴沨终于回过头,看向骆夜洲,眼中透出难忍。
他下定决心掀开被子,指着自己腹部的伤:“这一刀,是骆天星的手笔。”
骆夜洲明显睁大眼睛,下颚线绷紧了。
“到她们争吵那一段,我都记得,大概是提起了往日的不愉快,阿晓情绪太激动,失手打了你妹妹,接着两个人就……”
吴沨按住疼痛的额头:“天星这一刀本来是要刺向阿晓的。”
骆夜洲悲凉一笑:“你骗我。”
“那天整个客厅充斥着酒味,两个女孩情绪失控,东西砸了一地又不听我劝,我没空留意阿晓是否喝酒,只想着赶紧阻止,力气大了不小心把骆天星推倒在地。”
“然后呢?”
“我要带阿晓走,骆天星拿刀冲上来,我挡了一下。”
“你的证词和傅家强的对不上,傅家强说直到他离开,天星手上都没拿任何东西。”
“他撒谎,”吴沨义愤填胸,“他一直在里面检查恒湿系统,中途没出来过,而且他又是在尽头靠北的琴房,那隔音好,不可能那么快察觉到客厅的声响。”
“按你的意思,你和天星纷纷受伤,是从傅家强进门到离开的这短短十分钟内?”骆夜洲双手插兜,“即便如此,傅家强有什么理由要杀害天星,他并不认识天星。”
“一个人要杀另一个人,可以有充分的理由,也可以毫无缘由,”吴沨仿佛在罪犯面前低下了头,“因为他们做这件事,本质上就是为了自我满足,所谓的复仇也不外如是,只是借一次或多次的杀戮来填补自己空虚的精神世界。”
骆夜洲蹙眉:“这难道是对的吗?”
吴沨轻声一笑:“有何对错可言?早几年我接触过一个案子,死者是残障人士,被班上五名男同学凌辱致死,这些孩子家世背景大,死者母亲报警无果,选择亲手了结他们。”
骆夜洲眼底掠过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