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趁我们还好好说话的时候,让开!”
“别废话了,拉开她就行。”
“可以吗?”陆小凤轻声询问,“如果有一个机会,让大家看到你的来时路,你愿意吗?”
石观音的第一反应是屈辱:她那样毫无尊严的过去,怎么可以撕开给别人看?
但情况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她快要死了的时候,还是人人喊打,唾弃她如阴沟里的老鼠,恨不得每个人从她身上砸一块肉下来……
而眼前这个小丫头,其实是在关心她。
石观音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皱巴巴的笑,虚弱不堪道,“好。”
周围,正义凛然的指责还在喷涌着。
“这样恶贯满盈的女人,死有余辜!”
“兄弟们,咱们上!”
“动手吧。”
陆小凤的手从土黄色的香上擦过,一缕白烟冉冉而起,她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们有谁关心过‘因’吗?为什么只说这个‘果?’”
“你们有一个人问过她为什么吗?就只是简单粗暴地盖棺定论她是个坏女人,她该死。”
“杀人不过头点地,朝廷执行死刑还要‘三复奏’,你们就凭着空口白牙,就要给她盖上死刑戳,还要在她死前再加羞辱……”
她手里的香冒出层层白烟,扩散得极快,而且愈发浓郁,不多时,将众人都覆盖得严严实实。
“众口铄金,有谁是拿着真金白银的证据证实过?”
“明明知道那些肮脏的词在女人身上挂过一次,就洗不干净,你们还不是一传十、十传百,传得人尽皆知?”
“打着正义的幌子,去传没被证实过的罪行。”
……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陆小凤很快就识别出哪个是当年的石观音,李琦。
年岁虽小,却是亭亭玉立,眉如远黛眼如虹,可想日后必是倾国倾城之姿。
她在和父亲撒娇,嫌练武太苦了,出汗的感觉她也不喜欢。
“我不想学,爹爹~”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是一种不谙世事的甜。
旁边有些怒容的美妇人应该是她母亲,被男人拦着不让数落她。
陆小凤就这么看着她像一个花骨朵一样,慢慢舒展灵动。
她定亲了,少年的眼神黏在她身上都挪不开,她的脸像月季一样泛着羞红的香气。
再后来,他父亲作为家主,响应武林号召,出门锄奸惩恶……没有回来。
她和母亲以泪洗面。
好不容易强撑着从悲伤走出来大半,却发现众人对她们母女的态度已非同日可比。
然后某一天,她母亲投湖自尽了。
李琦不相信。
明明前几天母亲还在鼓励她,跟她说日后要勤学苦练,性格要柔顺温婉,要感恩未婚夫不嫌弃,要把日子过好了……
母亲不可能抛弃她的,她一定是被人给杀害了!
可是没有人相信她的话,都说她是悲伤过度,只是让她节哀。
没有人听她说话。
他们只是顶着一张关心的脸,说着看似温暖的话。
她快要疯了。
——她那个时候不懂,她太弱小,没有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因为要叫醒装睡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他!
接连的打击和折磨下,她吃不下,也睡不好。
后来,婶婶给她请了大夫,配了药。
她终于能睡好了。
只是药吃多了,她很容易犯困,明明已经入秋了,身上总有什么蚊虫叮咬的痕迹,也总是浑身酸痛。
她在府里的地位也越来越尴尬。
她不再明媚爱笑,有些怕人,特别是有的人眼神黏糊糊的,让她害怕。
后来未婚夫来看她的时候,她就没忍住,问他什么时候娶她?
他眼神灼热地看着她,拉着她的手,回答说很快。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握得很紧。
她又羞又恼,还很害怕,焦急地去看丫鬟侍从有没有注意到,却见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低着头。
她也不敢躲得厉害,怕惹恼了他……
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他了……
少年得寸进尺,亲了亲她。
还把手放在她的腰上来回摸。
她都哭了,他还又亲了几下才停住,语气急切热烈地承诺,说很快就来娶她。
在少年下一次来的时候,明明是在言笑晏晏的吃饭,她喝了两蛊酒,却不胜酒力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赤裸裸地躺在床上……和承诺要娶她的少年一起。
少年看她的样子,和那些黏糊糊的、让人恶心的眼神很像。
她震惊,害怕,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那个满眼清澈的少年却说,她哭起来他更有感觉了……
他的手毫无遮挡地摸上了她的身体,她在尖叫,她嘶鸣地喊人……没有人来,外面好像所有人都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