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孩子。”阿罗·沃尔图里向她微笑,他伸出手,科林犹豫地看了看爱德华,他绷着脸,什么也没说,只朝她点了点头。科林收回目光,走向那张桌子,并握住了阿罗的手。
父子被人类引导在身后的另一张桌子坐下。
他的手很冷,比任何一个她接触过的吸血鬼都要冷,科林忍住了打颤的冲动。阿罗红色的瞳孔盯着她看了一会,微笑着放下她的手。
“你太紧张了,也许试着别那么防备我。”他声音低柔,“看,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人类女性从一旁递来一个银灰色包装的礼物,上面还扎了个可笑的紫色塑料蝴蝶结,科林的紧张诡异地消退了一点。
这是他的计策吗?用一份礼物打消她的警惕?
阿罗继续温柔地注视她,鼓励道:“打开看看?”
科林把摆在桌子下面局促的手拿上来,慢吞吞地撕开了包装,是一本书,米歇尔·福柯的《规训与惩罚》,科林一个字的法语都看不懂,好在这是英语译本。
“谢谢。”她从来没看过哲学相关的书,为什么送她这个?
科林脸上写满了疑惑,阿罗微笑:“也许不是个合你心意的礼物,但我挺喜欢这本书,人类的思维有时的确精妙,就像黑暗中的火光那样引人注目。”科林翻开封皮,扉页上用华丽的花体字抄写了一句摘抄。
“如果我完全没有强迫你,并使你处于完全自由的状态,你却依然选择了我为你预设的道路,那就是我开始运用权力之时……”她低声读出那句话,然后抬头和阿罗对视。
“令人深省的文字,如此美妙。”他赞叹道。
令人作呕的惺惺作态,如此恶毒。科林想。她甚至不需要提高警惕性都能感觉到他的虚伪,并且很轻易地看透了其中的逻辑——黛布拉一根手指头戳死了她对吸血鬼过于良好的初印象,她正确地意识到,除了卡伦一家,这世上几乎所有吸血鬼都只把人类看作低劣的动物。
当处于那种自认为高贵的位置太久,他们、她们完全失去了正常和人类交谈的能力。你会和一只待宰的猪平等地对话吗?哪怕你知道下一秒它将后肢支撑身体,笔直地站起身来,和你平起平坐。
科林微微侧目,眼光扫过笔直站在角落里的人类女性。她分得清服务和服侍的区别。
‘我读不到他的想法。’爱德华向她发送了单频信号,科林回以相同的结果。
“如果你对我有如此强的防备之心,又怎能怪罪我未雨绸缪?”像是看懂了她的表情,阿罗解释,他轻轻捏了下她的手,依旧是令人作呕的冷。“一点小手段,你可以理解的,对吗?”
科林握紧了手,“听起来你早清楚我的存在。”
阿罗收回手,合拢手掌,指尖相抵靠在下巴前,他相貌很年轻,这个动作为他增添了一分天真的味道。
“爱德华·卡伦是一位能力卓越的读心者,而我是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不喜欢别人擅自对我摄神取念。”
科林诧异地抖了下眉毛,阿罗看过哈利波特系列这事和伏地魔加入凤凰社的惊悚程度不相伯仲。
他没解释这到底是不是大脑封闭术,继续原来的主题说了下去。
“克莱门斯的死令我心痛,这是事实,我需要我的老朋友卡莱尔对此作出解释,也是事实,而这背后有些隐情须当面才能说得清,信件和通话都难免吞没我的实际心情,我不想卡莱尔或是你对这件事有任何的误解。”尽管他言辞诚恳,态度平和,却依旧略过了疑似早就知道科林存在的问题。
科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继续说,阿罗眯了下眼睛,又迅速微笑起来,科林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的变化,警铃拉响,她后背发出阵阵刺痛。
他继续着温柔的语调,“在卡莱尔告诉我他们遭遇了一位巫族时,我知道我必须和你见面,因为你的一位祖先杀死了我的孩子,我交给克莱门斯的任务是找到那个凶手……”
科林宛如被电流穿透了身体,她死死攥着手,不让自己发抖。
阿罗叹息着:“命运是如此奇妙的轮回,不是吗?它把拥有奇妙能力的克莱门斯送到我身边,我多年来一直试图寻找凶手的踪迹,克莱门斯的力量是最好的追凶利器……但他却死在了福克斯。他的故乡,他的坟墓。”
卡莱尔站了起来,“阿罗,这不……”
阿罗竖起手指,示意卡莱尔别紧张,他说:“我没有把错归结给你们的意思,冷静,吾友。”
他接着像爱德华伸手,示意他来到他们身边。爱德华僵硬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科林身侧,和她并肩坐下。
“接下来我要说一件事,请相信我是为了帮助你们,你们这对可怜的爱情鸟……有些事早早写在命运里,而你们全然不知情,还当它是馈赠。它绝对不是,一份礼物绝不会被称为‘诅咒’,孩子们。”
他依旧微笑着,微笑中科林只看到浮于表面的温柔,更深处的,是微妙的自得,似乎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她终归会落入他的“权力”轨迹的自信——那份在卡莱尔记忆中察觉到的自信,两百年的时间足够使一座城市消亡,他的自信依然分毫未变。
科林努力不陷入他的语言陷阱,不管他到底是否设了陷阱。她一听到克莱门斯脑子就乱了套,思绪纷乱地打架,最大的那道声音尖叫着‘冷静!冷静下来!他已经死了!’
“你正在杀死他。”阿罗说,对科林。
她皱眉,没听懂这句话:“什么?”
阿罗依然微笑着,微笑仿佛镌刻在他脸上,散发着令她浑身发寒的冰冷,“你正在杀死爱德华·卡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