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礼侧身挤进密集的人群,出现在眼前的便是地面上的两具尸体。
靠里侧那一具男尸不认识,但门口那一句纤细的女尸却是老熟人。季礼蹲下身,将手里的灯笼凑近女尸的脸,面带惊恐的表情骤然出现在他眼里,他也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杜小姐!”
“事情更复杂了,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竟然还杀人了!”一个官员心里恐慌,但也算是冷静,神秘人的目标目前看来是女子,而非针对他。
“走水啦!”
众人纷纷往外看去,不远处的住宅火光冲天,即便是鹅毛般的大雪也难以覆盖火势。
“那边是杜大人的住处!”人群中有人惊讶地说出。
季礼飞快跑出去,冲出人群直奔那处。来到不远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的双眼有种被灼烧的刺痛感,季礼欲往里面冲进去,却被一位小沙弥拦住。
“施主,您不能进去!”
季礼被小沙弥牢牢禁锢住,眼睁睁地看着冲天的火势吞灭厢房。
“里面有人吗!”
小沙弥点点头:“似乎还有一位施主。”
季礼手臂用力,将小沙弥推开,不顾身后小沙弥的叫喊,径直向屋里冲去。
“咳咳!”季礼进来前用袖子沾满水,然后捂住口鼻。呛人的黑烟让他的眼睛难以睁开。双眼不断涌出泪水,透过黑灰的厌恶,他看见晕倒在座椅上的杜游。
来不及思考,他冲过去,手臂扣住他的肩膀,将人扶起来,拿下捂嘴的手,双手都夹住他的肩膀,矮身蹲在他面前,将昏倒的杜游背了起来。
房梁两侧被大火舔舐,其中一段坍塌下来,季礼背着杜游灵巧避开,像上一看,上面并没有在落下来的危险,屏住呼吸绕开火焰冲出去。
将要到门口时,头上落下来一块儿被火焰包裹的小木块,约莫小臂一样大小,幸好季礼运气好,木块并没有落在他身上,仅仅是擦过他的手臂,“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灼烧的痛感自手臂开始蔓延,季礼忍住疼痛,更加用力背着杜游,终于从里面出来。
外面的人接连惊呼,有人上前接过杜游,平放在路上。
人群中没有大夫,这些人只能凭着尝试救助杜游。
季礼退开,离开人群,看着老师已经被他救出来,目前看来并没有生命危险。他呼出一口气,这是再也没法忍住手臂的疼痛,刺骨的灼热感让他的手臂颤抖不已。
他抬起手臂,湿漉漉的衣裳已经被烧烂,散发出烧焦味儿,下面则是血肉模糊的伤口。沉默片刻,他弯腰抓起一把地上的雪,洒在伤口上,冰冷的雪暂时压住了疼痛。
现在来不及思考这些,陆芸还没找回来。
今夜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绑走夫人小姐的目的便是将人吸引过去,目的就是防火烧楼,要了杜游的命。
大雪还在落,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整座寺庙都被侍卫们翻遍,都没有找到失踪之人的踪迹。
派下山的人也没有回来。大雪让本就难行的路彻底不能通行。山下之人不能山来。山里人也没办法再下去。
季礼绕开人群,重新回到陆芸的厢房,人群曹乱,打乱了他脑中的思绪,他不自觉便往另外一条路走去,而他并没有察觉到这个问题,脚步未停。
而此刻,陆芸她们正准备出发,五人在一条小路上穿梭,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寺庙的嘈杂被远远甩在身后。
那场大火证实了陆芸的猜想发,他们的目的就是杜游,以为他们会直接取人性命,没想到是防火把人烧死。
这是多有信心又是多恨杜游啊,选择这么痛苦的死法。
五人即将到达外面时,迎面撞上一人。
或者说是这人直接撞上他们。
季礼脑子发昏,前几日边有些发热,觉得养两天就好了,但是今日穿着湿漉漉的衣裳在外面走动。寒风一吹,就跟穿着寒冰制成的衣裳一样,所以便直接发热,连个前兆都没有。
五人停下,上官南和北拔出腰间佩剑,站在另外三人前面。
上官南扭头看向陆芸,等待她的吩咐。北则是杀气腾腾,若不是上官南的剑挡住了他,不然季礼现在就是今晚死的第三个人。
陆芸上前两步,在黑夜中隐约能看到他脸颊两侧的潮红,低头一看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衣裳,当下了然,原来是生病了。
对着上官南摇头,然后便径直越过他,继续往前面赶路。不知道季礼是怎么又跟她撞上的,但当务之急不是纠结这个,而是下山。
身后五人跟上她的脚步,身后传来季礼晕乎的声音:“今晚的事儿是你们做的吗?”陆芸转身,便瞧见季礼凶恶的眼神,若是陆芸点点头或者说个是字,他便会不顾一切杀了她。
季礼看向宋词:“我知道是你,三楼主。”
被直接点出来的宋词并不意外,她在人前都是这副装扮,对方认出来了也是有可能的。她看着季礼,一耸肩:“季大人,你可不能冤枉我们,第一阁杀人从来不用这些阴险手段,而且我们不杀官员。”宋词以为他说的是杜游这件事,这事儿确实不是她们干的。
季礼却是摇摇头,眼尾泛红,眼眶也很烫,但依旧看着宋词,不知信没信方才宋词说道话,而是问她另一个问题:“我夫人的失踪是你们干的吗?”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上官南思绪转了半圈才响起阁主就是他夫人,而宋词则是闭口不答。
季礼将视线转向中间的陆芸,眼底情绪翻涌。她站在五人中央,而方才抽刀对着他的二人明显也听她的吩咐,“又见面了。”原来她不是第一阁的小杀手,而是第一阁的主人。
这次依旧如以前一样,陆芸没有回答他,依旧转身离开。
身后四人纷纷跟上她,片刻后,这里只剩下季礼一人。
再也撑不住沉重的身体,踉跄两步扶助两侧的树干,不管地上的积雪,顺着树干就滑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