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从特地留出来的小口出去,顺着小路下山。
出口拴着五匹马,低头在雪地里拱头找草吃。陆芸解下距离最近的黑马,拉过缰绳,摸了摸它的头。
“降雪,好久不见啊!”黑马低头用鼻子顶了顶她的头,其他四人看见这一幕,都同陆芸一起笑起来。
宋词牵过自己的马,打趣地看着这边:“降雪除了你谁都不让上,我想着它好久都没出来跑了,这次就顺便带它出来了。”
说话的间隙,陆芸已经踩着马镫翻身上马,侧头看着她,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但是他们也看不到:“希望你下次也能这么洞察我的内心。”
“驾!”
陆芸转头,双腿一夹马肚子,身下的降雪便在雪道上奔驰起来,身后传来宋词反驳的声音:“我有哪次看错过吗!”
五人在黑夜里策马狂奔,身后的黑色斗篷猎猎作响,宛如老鹰翱翔时展开的双翅。
五匹骏马顺着长路的尽头,四足踩过满地的积雪,直奔宫墙外围。
阿云拍了拍帷帽上的积雪,转而抬头看着高耸的皇宫围墙,伸手比划了一下高度,转头对陆芸等人点了点头。
陆芸竖起食指,指着城墙最上面。阿云再次点头。
“放心吧,阿云在前面探路绝对没问题。”宋词从两人身后冒出头来,扶着帷帽跟着看了眼高度,“阿云的轻工可是我们几人中最好的。”
这是事实,陆芸当然知道。
五人都过来了,陆芸低声说了句:“行动吧。”
此话一出,身后了两个男人上前,面对面,双手交叠,双腿半蹲。
阿云跳上他们的手背,随后两人手臂用力,一起往上抛。阿云顺着这个力度,直接越过围墙。
地下的四人见阿云的身影消失在围墙里,如法炮制,宋词跟陆芸两人纷纷借着这个力道跳进了围墙里。
三人跳进去后,宋词解下身上的绳子,末端绑着一颗石头,右手抓住上面一点,手腕转动,将绑着石头的一小节绳子甩出残影。
估摸着距离,退后几步,右手往上面狠狠一抛,身子前倾,一只腿因为太用力,向后高高翘起,幸好陆芸在后面抓了一把,才避免她整个人向前扑去。
围墙外的两人拽着绳子,脚蹬墙壁爬上高墙。最后从上面一跃而下。
收好绳子,阿云伸手向前面一指,然后消失在四人面前。
四人相当有默契的跟上。
阿云将皇宫的地图背得滚瓜乱熟,因此轻而易举地便带着她们穿过人少的路,绕过池塘,来到皇宫最角落的一座殿宇。
几人藏身于构造繁复的屋瓦之上,凸起的脊线之后。
夜色漆黑,这座偏僻殿宇外有重重守卫,且每过一段时间便有护卫轮换。
陆芸从脊线中冒出头,眼睛看向正中间的主殿,一片漆黑,里面的人已经熄灯睡觉了。她冲宋词做了个手势,瞬间,宋词撑着脊线纵身跳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屋顶上的几人看得仔细,时刻探查着周围的状况。知道宋词安全进屋,并且屋内窗户里闪过一刹那的火光。
几人以此屋顶上跳上,鱼贯而入。
司徒毓并不知道他们几人今晚会来,因此一早便上了床。这是他自打进入大燕皇宫后的一贯作息。
屏退下人后,他躺在床上睁眼享受着天黑后的安宁时刻,但忽然没打开,一股凉风灌进来,但很快便被关上。
他拉紧了被子,以为是谁家派来的刺客。斜眼看向门口的方向,月光洒进来,黑衣人的影子无可遁逃。眼睁睁地看着黑影越来越近,但屋内一点声音也没有,便知道对方实力不低。于是他闭上了眼睛,让对方误以为自己睡着了。
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唰一下睁开眼睛,眼睛正前方赫然出现戴着黑色帷帽的人。这道声音,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下次装睡记得调整呼吸,方才也太假了。”眼前的女子的语气随意洒脱。仿佛忘记了她身处北国质子的宫殿,忘记了她是深夜闯入皇宫。
司徒毓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面带欣喜地看着她,刚要张嘴说话,便意识到她的处境,神色立马紧张起来,头向一侧歪,紧张兮兮地看向随时可能被打开的门口。
看着安静的门口,刚要松口气,门便被打开了,慌乱之下,以为进来的是照顾他的宫人,情急之下,他抓起被子就忘宋词身上盖。
宋词知道进来的人是谁,转头看去,下一瞬眼前一黑,一床蓬松厚重的棉被从天而降,压在她头上,并且上面还带着沾染上的体温。
外面之人动作很快,飞快从外面进来。并不是他所想的宫人,而是又一名黑衣人,看身形是个女子。他松口气,这才意识到她怎么可能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皇宫,肯定还有其他人。而且她方才神色淡定,肯定知道外面来人是谁。
余光中是被棉被罩住的宋词,想到方才自己干了什么,面颊一红,不好意思地棉被一角,慢慢地车回来,团吧成一团抱在身前。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向来人,身形高挑,估计是那日护送他的另一人。
见她进来,并且踱步过来,他欲开口说话,但门又开了,送外面又进来一个黑衣人。以为这位便是最后一人了,没想到门又连续开合了两次,算上一开始进来的两人,这次闯皇宫的统共有五人。
其中三名女子,两名男子。
而最令他惊讶的是她们夜闯皇宫,而是有两人身型完全一摸一样。刺客的两人并排站在他面前,差点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宋词站回陆芸身后,与她并排站着的阿云也跟着后退一步,与宋词并肩站在一起。
司徒毓将这一小步看在眼里,当即明白了那位没动的黑衣女子才是那日的另一人。视线在宋词身上游荡了一圈,最后落在陆芸身上。
鉴于自己衣冠不整,他犹豫片刻,还是坐在床上,拱手见了一礼,并未说话。
“你过得还好吗?”陆芸倒是无所畏惧。他们进来时就在外面看了一圈,并没有别家派来的刺客,可能是蹲守了这么多日,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被撤掉了。
司徒毓见她说话了,便不再哑言,点点头:“还可以。”
很笼统的回答。陆芸眼珠子转了一圈,这孩子在北国的时候过得就不怎么样,可能在大燕过得确实挺不错的。撇开身边的线人,确实挺不错。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司徒毓见到熟人很开心,但脑子并没有被冻傻,认为她们冒险闯进这里,只是为了来看自己一眼。
“确实有事找你。”陆芸反手,手心朝上对着上官南。后者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放在她手上。
陆芸上前几步,将册子塞进司徒毓的被窝里,司徒毓的视线跟随着她,夜色昏暗,眼睛粘上去都看不见上面写的什么。
“你跟在姜皇后身边看过账本吗?”陆芸没有直接告诉他给他的是什么。
司徒毓低头想了一下,母后在宫中确实有看过账本,甚至可以说是她每日必须要做的事情。而自己自从记事起,便被母后带在身边,跟着学习看账本。
他并不知道那上面记的究竟是什么,但母后说的,他通通照做。甚至做得比姜皇后想要他做到的,更好。
因此在离开北国之前,外面送到母后手中的账本,每一册他都看过,上面的内容都熟记于心。知道现在都没有忘记。
“看过。”
“你想回北国吗?”
话题转得非常突然,但司徒毓没纠结,坚定地点点头,从离开北国的那一刻起,他没有一天不想回到那里。哪怕那座充斥着脂粉气息的皇宫并不欢迎他,
“好。”陆芸点点头,随即伸手指着那本册子,“这本册子上记载了自从我接手第一阁后,运送回去的所有钱财。”
此话一出,困扰司徒毓多年的谜团解决了,但一旁站着的宋词也是一脸蒙圈,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
其实不光宋词,来的五个人,除了上官南和陆芸,其他人都很震惊,但只有宋词一个人表现出来了。
“你想让我看这本册子。”
“给你,就是想要你看。”陆芸颔首,黑纱因为这个动作在空中浮动,“我相信这本册子上记载的金额,一定跟姜皇后手里的那些账册数目对不上。”
陆芸说得斩钉截铁,纵使司徒毓尚未查看册子,也信了八分。
“你们深夜进来就是为了送这个?”司徒毓捏住册子一角,将它举起,并且抖了两下。对面四人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他手上,然后转向陆芸,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陆芸的视线从册子上扫过,看向司徒毓,单手叉腰,微仰脑袋。纵使司徒毓看不见她的神情,也能知道一定是倨傲的。
“北国有人想让你当皇帝。”
此话一出,四周寂静,宋词深吸一口气,来表达自己的震惊。北直接上前,直愣愣地看着她。阿云与上官南一向冷静,听到这话也只是将看向陆芸,没有过多的情绪。
当事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沉默良久,他问道:“是谁?”
陆芸斜眼看着他,思绪回到一月前。
原来一月前陆芸深夜从季府出去时,感受到身后有人在不远不近的跟着自己。
她慢下来,身后之人也跟着慢下来,她快速穿过小巷,那人也跟着她穿过小巷。她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建筑当中,试图甩开那人。
但那人仿佛对京城的一切都非常熟悉,轻而易举地就跟了上来,无论她绕多少弯路,身后那人都能从另一条小路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