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帐内骤然金光暴涨!
清檀慌乱的将般若、舍生、无相、锻骨……凡是他会的、能想到的功法,一股脑全催运起来,内力如潮水般自丹田涌出,尽数渡向苏昭玥体内。
嘴中含糊不清的念诵着《心经》,经文晦涩的音节混着粗重的喘息。不知是功法奏效、经文加持,还是那药物本就没那么可怖,亦或是另有缘故。
总之,苏昭玥紊乱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下来。
即便如此,她却依旧昏迷不醒,呼吸浅得像风中残烛,一吹便散。
清檀不敢有半分松懈,就这么维持着弘法舍生的运力守在床边,诵经声亦未断。
“哗啦——”
帐帘被掀起,潮湿的风裹挟着一道黑影窜入帐内,来人身形快如鬼魅,瞬间便又隐入帘后阴影,气息尽数收敛,挑起帘幔观察着帐外的动静。
清檀警觉,厉声喝问:“什么人!”
黑影没应声,反而自顾自呢喃:“二十、三十……五十……军旗全出?倾巢出动啊……”话音落,才慢悠悠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亏得你念经文!不然这么多营帐,找起来真费劲。也幸好我耳力过人!”言语间似乎颇有些自得。
黑影从阴影中走出,清檀这才看清,来人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只是他身形异常高挑,脊背挺直比那些个胡人武将还要高出些许,精瘦的躯干裹在紧身黑衣里,挡不住周身蓬勃的少年活力与自信。颈间围着条宽大布巾,一低头便能遮住半张脸。背后交叉斜挎着两柄通体乌黑的锯齿双刃,链环相扣,隐约可见寒光。
他全然无视清檀警惕的眼神,语气轻松地解释:“有人下单救你。这种单子,按理说该是明教、唐门的活儿,不知怎么落到了我们阁里,还恰巧派给了我。要不是顺路,我都怀疑这里面有猫腻。”
少年郎喋喋不休地说着,快走到床边时,才发现被裹成粽子般的苏昭玥,惊了一跳,丢过来一封信,又迅速退开,远远站着打量起两人,眼神里满是好奇。
清檀警惕地探手抽过信封,谨慎拆开。
里面并非信纸,而是一个熟悉的小纸人。
信封开启的刹那,纸人像是活了过来,自己爬起身,钻了出来。小纸人稳稳站在清檀掌心,先冲他挥了挥小手,又俏皮地转了个圈,自觉转过身,背后渐渐浮现出字迹来:
小和尚:
见信好。
许久不见,事出紧急。派遣使役太过扎眼,只能以此形式相见。
长话短说,你大概会疑惑为何屡次插手你的命运。演天宗演算天道,皆知大势难改,但我偏不信天道无情。这场浩劫中,每个人既是历史的参与者,亦是天道中的一环,没有谁是微末尘埃,没有谁的性命可以被轻易舍弃。
救你,不止是在救你,更是救那些与你息息相关之人;我插手,也并非要逆改大势,只是想以微薄之力,护得更多性命。
每一条生命都该被尊重,望小和尚珍惜自己的性命,也将这份生的火种传递下去。
总会再见的。
落款:明晞
字迹显完,小纸人蹦蹦跳跳转回身,对着清檀认认真真鞠了一躬,又抬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随即化作一团紫色焰火,消散无踪,只余一缕轻烟。
清檀掌心的余温渐渐褪去,胸口闷的厉害,他低头看着床褥的一角,呼吸骤然乱了。怔怔地望着掌心空处,眼神像蒙了一层雾,连自己都看不透:明晞怎会知晓他心底的隐秘?
缓缓握紧拳,视线落在床板边缘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看到某种再也抹不去的过错,喉咙干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怕自己的存在,已经是一种打扰。
他当真想过,只要能将苏昭玥平安送出,便找个清静之地自我了断,以此偿还破戒之罪、弥补自身之错。
愧疚与自惭瞬间缠上心头,压的他呼吸发沉。
他是佛门弟子,日日诵经礼佛,本该悟法渡人,可到头来,既参不透普渡众生的真谛,连身边之人都护得狼狈不堪。遇事之时,第一反应竟是逃避,而非直面解决,比起明晞以微薄之力逆天道护苍生的大爱,他实在太过渺小。
他抬眼看向黑衣少年,眼里的询问多了几分复杂,等着他进一步解释。
少年郎盯着苏昭玥看了半晌,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匣子,在掌中摸索了半天,“嗒”的一声,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
他抬手将药丸托在掌心,冲苏昭玥努了努嘴:“这个,阁里发的续命药,管用得很。就算只剩半个人,也能再撑几个时辰才咽气。”说着,在自己腰腹处比了个切割的手势,神色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