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檀不知她到底是醒了,还是在药力迷障里的呓语,心揪成一团,顾不得其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柔:“昭玥?你怎么样?哪里难受?要我做什么?”
“渴……好渴……”
她气若游丝,绵软得只剩气音,堪堪能听清这两个字。
清檀慌忙起身,倒了碗温凉的清水,小心扶着她的肩将人半揽起来,把碗沿凑到她的唇边。
可苏昭玥只抿了一口,便烦躁地偏头狠狠甩开,手臂一挥,直接将水碗打翻在地,清水泼了满榻边。
药效攻心,理智被灼人的苦楚烧得荡然无存。
她胡乱抓挠着颈间硌人的金片链饰,用力一扯,金链应声崩断,饰物滚落在地。又抬手扯下发间缠绕的玉簪金饰,乌黑的长发被抓得凌乱不堪,几缕被她攥在手心生生扯断。这般仍觉不够,手腕一翻,手指勾住腰间黑纱裙摆狠狠向两侧撕扯,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清檀见势不妙,急忙捞过一旁的毯子裹在她身上,伸手想将她扶着躺回床榻。
苏昭玥却突然睁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瞳孔涣散却透着极致的痛苦。
她顺势往前一扑,趴在清檀的胸膛上,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从急切的喘息中挤出,带着虚弱的哭腔:“我……我好难受……骨头里像有火在烧……又像冰窖……你为什么不帮我……就眼睁睁看着我受苦……”
清檀浑身一僵,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只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哼唧声。
帮?他该如何帮?
难道真要如汉子所言,行那逾矩之事,才能解她这蚀骨的苦楚?
可她此刻说的话,到底是药物迷心的胡话,还是身体本能的渴求,亦或者是她难受得撑不住了说的真话?
他分不清。
更何况,他是剃度受戒的佛门弟子,心向菩提,守戒多年,破戒的事他如何能做?又如何敢做?
心底的天人交战还未平息,苏昭玥的哭声陡然变高,双拳无力却执拗地一下下捶打在他的胸膛,力道不重,却带着绝望的控诉:“你是不是……是不是就想看着我死!”
慌乱间,清檀抓住她的手腕。掌心传来忽冷忽热的触感,她的身体竟在短短瞬息间冷热交替,裸露在外的肌肤,时而因体内的灼痛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时而又因骤然的寒意浑身发颤。
原本丰盈的双唇抿得紧紧的,泛着骇人的青白。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苏昭玥的意识也逐渐模糊,身体一软,直直往床榻上倒去。
清檀连忙伸手托住她,能清晰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他低眉看着她,当灼热来临时她痛苦地扭曲,手指死死抠着被褥,将绒布攥得紧实,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哼;冷意袭来时又猛地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牙关打颤的声响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因过于痛苦而抓挠过的地方,显出一道道红痕。
清檀犹豫了
手中无意识的攥握着念珠,木珠硌在掌心,却压不下心底的慌乱。
到底该怎么办?
佛说普渡众生,可眼前这一劫,该如何渡?
戒牒上“不邪淫”的戒律在脑海里灼烧,师父的教诲与苏昭玥痛苦的模样在眼前交织,一边是坚守的信仰,一边是垂危的性命,他竟不知该偏向哪方。
“清檀……”
极轻的一声呼唤,细得像一缕烟。
苏昭玥蜷缩在床榻内侧,背部弓起,双脚紧绷,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痉挛。手指用力抠进身下沾血的白色绒毯,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看得出来,正承受着极致的苦楚,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缓缓开口:“佛陀前世为大悲商主,与五百商人同行。其中一恶贼欲杀众夺财,商主念‘杀一贼救五百人,宁我入地狱,不令众生堕恶道’,趁夜杀贼,破杀戒。以一恶止大恶。”
他看向气息微弱的苏昭玥,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忍。
深吸一口气,躬身下伏,双手扣住床沿,手指用力到扭曲,踌躇了半分才缓缓攀上,喉间发涩地轻声呢喃,像是在对塌上的人说,又像是在对佛祖起誓:“护生重根本,而非仅护戒相。我虽愚钝,未得佛陀觉悟,然若以我身业障,换昭玥周全,纵入无间地狱,又有何惧!无怨无悔。此身所行,皆是我一己之孽力,一己之罪愆,与他人无干。唯祈佛祖慈悲,万勿降罪于昭玥,世间所有恶果业报,皆由我一人独担,一人受之,心甘情愿,绝无半分怨怼。”
他四肢撑在床板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身下蜷缩颤抖的人。
如此而为,你真的愿意吗?
……
缓缓俯下身,苏昭玥身上独有的香气瞬间萦绕鼻尖。清檀咽了口唾沫,喉结暗暗滚动,眼睫微微颤动,残留的犹豫在眼底一闪而过。
会的吧。
你说过,心悦我。
……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他怜爱的眸中翻涌过一丝陌生的情绪。闭上眼睛,炙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耳畔。
冰冷的身躯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温热,她逐渐停止了颤抖。
昭玥
我亦心悦于你
……
他双手虔诚又温柔地捧着她的头,轻轻将她的脸转向自己,接着再次闭眼,低头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