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你这就是第三句了。”
奥运结束之后,游云熹才对钟芒坦白,那天的硬仗让久居场边看比赛的游云熹琢磨出点味道来,想要提醒,又怕提醒完事倍功半;不提醒又怕错过了可惜,思来想去决定用最少的影响让她们意识到自己站在一个关键点。
这个关键的比赛心理转折点被游云熹称为——冠军相。
在一届比赛中开始顺风顺水,中后段经历一次苦战,更有机会把状态被迫拉到最好,从而具备夺取最后冠军的气质,甚至有掀翻最大热门选手的可能性,但这场苦战不能太早来,也不能太晚来,早了白白消耗掉体力,影响后期更重要比赛的发挥,晚了状态没有调整好,容易在关键比赛中错失机会。
钟芒信任游云熹,一向不喜欢复盘的她在这场比赛后老老实实的和刘佳季灵风坐在一起好好分析了整场比赛,越聊越发现自己的心路历程果然不太一样,以至于后面的好几天一躺在奥运村坚硬的硬板床上脑子就忍不住浮现出转折前后的场景,像破旧的电影放映机,一直来来回回不断调整那两个球,好让记忆力无论在梦里还是现实都牢牢记住。
女双比赛进入尾声阶段,女单正式开赛。钟芒脑子里出现的重播越来越多,半梦半醒之间乒乒乓乓的声音搅得她心神不宁,下巴上和额头开始冒出点点鼓包,黑眼圈逐渐挂上了眼睛。四强赛战胜日本女双组合,半决赛战胜韩国组合,和八强赛的苦战相比,这两场球虽然局中有些起伏,最终都是4-1、4-2轻松取胜。季灵风倒是好吃好睡,哪怕钟芒半夜睡不着起来擦球拍,她都完全不受影响。女双决赛的前一夜,钟芒看了无数次时间,恨不得天早点亮,可以不用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熬,恨不得天不要亮,可以睡着一会。
正式比赛的发挥水平只有训练时的一半,钟芒开始害怕这句大家常用来开玩笑的话真的出现在自己身上。国家队的队服常规是红色,这届奥运一红一黑,决赛在两队中国队员之间进行,按照国家队的惯例,双方抽签决定谁穿红色,钟芒自告奋勇去挑球,把选队服的机会留给了季灵风。
新拆开的12个白色银球摆放在桌面,先捏一捏每个球的硬度,左右手再像甩陀螺一般将把球快速旋转,观察旋转中的圆心位置,挑选最稳定的2个给裁判长,再观察对方挑选出的3个,综合比对后确认最终比赛使用的三个球,自己选择的两个球都入选在列。转了十几个球回来备赛区时,灵风已经换好了球衣。
红色。幻境中最后一个球落地欢呼的场景里,灵风和自己穿的便是红色球衣。钟芒使劲按下激动的心情,希望自己的喜悦表现得不那么明显。
锋芒重新回到手里,仔仔细细把胶皮的角落都擦拭干净,刷胶,等待,观察胶水的平整程度,按住靠近拍柄的一边,轻轻拎着另一边,用滚压棒缓缓压平,再刷另一边的底板,等待,粘贴,压平。
完美。
完美的球衣,完美的比赛用球,完美的胶皮,完美的球拍。
等待上场时,钟芒忍不住双脚离地原地蹦了几下,季灵风朝她看了一眼,身后的赵曌默不作声。第一场奥运决赛,在拿起球拍后的十三年后,终于来了。
时差4小时。决赛打到一半,肖国柱听见大门钥匙孔旋转的声音,“不错!小舒!小钟芒这次不错!”
听到父亲的喊声,肖舒着急的心情得到了缓解,下班打卡时间还没有到,肖舒已经把车子从停车位开到了校门口,在时间到的下一秒钟飞快地在打卡机上插入卡纸,再飞车回来。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濠州市电视台的一位摄像师立即把镜头转向了肖舒,肖国柱坐在沙发上,双手握拳等待,钟隐没那么紧张招呼着家里的客人吃水果喝水。
3-0,钟芒/季灵风组合的局分优势大大领先,第四局来到关键的8-8。顺风球,肖舒的脸上的担心荡然无存,或许经过那一场八强赛,小七逆风球必败的记录将就此终结。
“拿下,11-9,钟芒/季灵风组合以4-0的绝对优势战胜了自己的队友,为我们又夺得了一枚金牌。”钟芒没有像往常赢球一样高高举起拳头向观众席示意,而是立即转身奔向打下关键一分的季灵风,紧紧拥抱她,这场景在未来濠州体育频道回顾乒乓球荣耀史,反反复复播出过无数次。
并肩坐在沙发上的一家人,尤其是肖国柱呼啦一下站起来,举着握紧的拳头不断挥舞。“奥运冠军!冠军!”钟隐站起的下一秒偷偷擦了擦眼泪,肖舒的表现最为平静,只是站起来使劲鼓掌,再和自己的父母、二姨、二姨夫一一拥抱。
小七=奥运冠军,奥运冠军=小七。肖舒在心里不断的演算中这个迷人又骄傲的公式,从小七来到家里的那一天起,她从未渴望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从她离开濠州起,她无数次渴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肖舒没由来地松了一口气,等待,总会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