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双比赛稳步前进,欧洲选手通常强弱明显,单打好手带一位队友,在技战术上无法和相对平衡的中国组合抗衡,4-0,4-1很快败下阵来,进入16强后钟芒和季灵风才真正遇到对手,法国队的Margot和她的队友,一个和钟芒跨洋表白,一个拥有赫赫有名的女朋友,钟芒特意私下观察,找寻那位网球世界冠军的身影,可惜体育馆很大,八强赛距离最远的观众席几乎跨越了大半个篮球场的距离,根本看不清楚她们挥手示意的地方都坐着谁。钟芒本来就有些紧张,看着对方湛蓝湛蓝的眼珠,赛前握手时的笑面如花,更增加了几分不好意思。刘佳早就察觉到比赛前钟芒就有的紧张,特意叮嘱已经拿下一个目标的灵风在前面多主动些,让钟芒逐渐放松进入状态。
或许因为一枚金牌在手,灵风的信心明显提升,一改以往比赛稍显保守的作风,频频在接发球阶段就上手挑打,前两局很快大比分拿下。钟芒自认这类细致灵巧的技术比不过季灵风,自己常常是凭着一股子冲劲让对手的心理先产生自我怀疑,再砍瓜切菜地拿下比赛,如今站在奥运赛场自己竟然有些畏首畏尾,季灵风却开始砍瓜切菜,让钟芒不禁好奇那枚奥运金牌到底能带来何等的魔力。
思维刚刚一散,失误便接踵而至,Margot抓住钟芒的走神对拉出几个高质量弧圈球,把进攻线路打得很开,两人一时间乱了阵脚,在9-9后连丢两分,送上女双开赛以来的第一局失球。这局完全出乎钟芒的预料,第四局一度0-6落后,那种头皮发麻,身体冰冷,头脑发热的感觉回来了,这次更甚,伴随着一阵耳鸣,灵风的叮嘱消失在空气中,只看到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什么都没有听进去。附身准备接发球时,胸口的四叶草项链垂下,逃出了球衣的领口,在空中前前后后的荡漾。
比赛前如果和现在感觉差不多,给自己5秒钟的时间。
游云熹的话钻进脑子,钟芒直起身来,把一根食指竖起示意,一边把四叶草塞回衣领,一边在内心默念:“5……4……3……2……1。”再次附身下去,在台下给季灵风重新毙了一个手势。
劈长,对手没有料到的接发球,位置很好,中路靠正手,几乎成了一个追身球,Margot慌张着把球勉强回到球桌上,灵风早早等在那里一拍前冲直接结束战斗。
“唰!”钟芒握着拳头喊了出来。刘佳悬在半空中的放了回去。1-6,如果再丢一分,她将不得不叫暂停。开局比分劣势太大,这一局还是丢掉了。
逆风球必败的魔咒似乎还在延续。
2-2,3-3,决胜局比赛开球时是季灵风接发球,有利轮次,只要拿下一分,后面自己的发球局就大概率领先。钟芒和季灵风针对这种情况练习过无数次,钟芒记得每一次失球时自己犯过的错,而那时面对的是体力和旋转比Margot组合更强的男双陪练。
回头看看赛前自己放在椅子上那块早就坏掉的心率测量手环,再一次把四叶草握在手里,默数五秒。钟芒抬头直视Margot和队友的眼睛,原本有些笑意的眼角收了回去,浮现出一丝怯懦。灵风的发挥依旧犀利,钟芒的跑动扛住了连续两板远台对拉。
4-3,不算逆转,只是险胜。赛后钟芒想到新闻里会出现的这个词,觉得实在太过轻描淡写,根本无法囊括自己和灵风在这场比赛心情的跌宕起伏。
人们在谈论足球时会说,足球是圆的,什么可能都会发生;谈论乒乓球时却收起了这份宽容,人们会觉得无论单打、双打、团体,女队都拥有绝对的优势,夺冠是板上钉钉毫无疑问的事,只有站在球台上的人才知道,这里面的差距有细微。这份看好,有时会变成沉甸甸的负担,背在每一位国球手的肩上。
好不容易逃离了混合采访区,当游云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站在出口处时,钟芒有一种意外的轻松感,“经历了一场苦战,在大赛期间是好事。”后者冷不丁地轻轻吐出一句话,令钟芒不得不给她翻了个白眼。只有季灵风乖巧地喊了一句,“游老师。”
狗腿!钟芒心里不忍吐槽,季灵风私下明明也和自己一样直呼游云熹的名字,现在竟然叫起什么老师来了。
“简单聊两句?”游云熹依旧抱着手一动不动,“我一会要去别的赛场呢。”
“聊什么?”钟芒不耐烦地回答,身体还是老老实实地和季灵风一起站在游云熹面前。
“你们要特别注意这一场硬仗自己的所有心理变化,只要记住了,以后能有大用。”
“好的,游老师,我们回去会好好复盘。”季灵风点头答应,头上的马尾辫一颤一颤,让钟芒看着心烦。游云熹没有再多说一句,放下手快步走向不远处的黑色房车,反而让钟芒措手不及。
“聊完了?”
游云熹的背影点了点头。
“就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