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告诉她世界不止美好,还有欢乐,还有幸福,还有希望。
他也想告诉他这世界还有痛苦,还有悲伤,还有悔恨。
夜色悠悠,长月皓皓。
月光向海面撒下无尽霜华,安抚喧嚣。
“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我教你认识这个世界,可以吗?”
他问她,眼神里只有诚挚。
“真的?”
“那可要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
舒白日笑着说道,眼帘上是静默的月光。
“嗯,我说话算数,现在就可以教你。”
“我可以教你像一个活人一样生活,还可以教你如何睡的舒服,如何吃的好,如何穿的好,还可以……还可以……”
浮山尽兴奋的说着,仿佛在为某种未来的可能做着打算一般。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浮山尽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向舒白日教授尽了自己对于人活于世的所知所能。
他们一起修筑装饰房屋,一起为宫殿添置家具和饰品。
他教她如何生火用灶做出美味的吃食,也教她如何采集露水烹饪甘香的茶水。
他教她如何采麻制衣,如何为衣服绣上精致的花纹。
……
不久之后,破旧的宫殿变得焕然一新。
朱墙玉幕、金瓦瓷砖,各个房间里都被摆上了简易却精致的家具,门扉上也多了些珠帘沙娟。
舒白日也第一次学会了不用符咒清洁自身,而是用浴水将自己收拾干净。
她穿上了粉色新衣服,还给自己挽了个自认为好看的发髻,然后高高兴兴的跑到了浮山尽跟前。
“浮槎你看!好看吗!”
她高兴的在他跟前转着圈圈,头上歪歪扭扭的丫髻也显得俏皮可爱。
浮山尽坐在木藤坐的摇椅里,一旁的矮桌上放着刚烹好的茶水和热乎的糕点。
见她走到跟前,他赶紧放下了茶盏,欣赏着眼前欢脱的少女。
她一如初见时那样明媚欢阳。
“很好看。只是你这发髻歪了,我帮你梳正吧。”
他让她坐在自己身前,对着矮桌上一面铜镜。
他纤长的手指拂过舒白日的发间,温柔的触感伴随着丝丝燥热弥散而开。
房间的香炉里传来阵阵檀香,飘逸在舒白日的鼻尖。
她好喜欢这种时候,浮槎那样温柔轻和,四下只有风吹海浪的波涛声以及树木摩挲的沙沙声。
浮槎的动作在这样的环境下就显得愈加醒耳。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不停,让她的胃都有些不舒服了,但她很快将它平息了下去。
风声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激荡起来,空气里逐渐弥漫出一股雨前的草腥味。
浮山尽给她绑好了发髻,只用一只木簪轻轻固定。
“可惜,若用山茶花做发饰一定更好看……”
他悄声说道,自己的技艺并不精巧,便觉得多一朵花饰总能让她更好看。
舒白日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却满意极了。
“真好看!谢谢你,浮槎。”
“对了浮槎,你可以给我取个名字吗?”
她隔着矮桌朝茶盏一侧的浮山尽突然问道。
“名字很重要,应当由你生命中重要的人取。”
浮山尽却回绝了,他抿着茶,苦涩的茶香混杂着檀香晕染着舒白日的眼眸。
“重要的人……可奶奶她不要我了,我已经没有重要的人了……”
舒白日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习惯了没有奶奶的日子了呢,可是可是……”
她看向浮山尽,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但是你这么关心我,帮我修宫殿,教我生活,还帮我绽放了山茶花,我觉得这里好温暖……”
她捂着胸口靠胃的位置说道。
“然后我一想到奶奶她不要我就,我就伤心,好想哭……”
她抹着眼泪,全然不似先前那般开朗阳光。
浮山尽见她如此,忍不住朝她伸出了手,他安抚着她,等她慢慢哭泣。
“没事的,我们都有伤心的时候,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他一边安慰着,天边也渐渐下起了小雨,雨声渐渐越来越大,逐渐淹没了舒白日的哭声。
这时,一阵温和的埙声传来……
埙声廖廖,像是远古的祭音。
接着,便是一段清脆悦色的声色唱曲。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舒白日被歌声吸引,渐渐止住了哭声。
那声音清亮如环佩相鸣,让人沉醉不已。
“这是什么?”
她抽抽搭搭的问着。
“是歌。”
“是……追求重要之人的歌。”
他像是补充般说道。
“那,我也能学吗?”
“当然。”
浮山尽笑着,将她额前被雨露沾湿的发丝掀起。
于是,在浓浓雨声里。
摇椅轻晃伴随歌声回荡。
青雨。
甘茶。
檀香。
埙音。
都在歌声的运作下融为一体,宛若一场惊世的合歌。
“蒹葭苍苍。”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在水一方。”
……
“以后,你便叫舒白日吧。”
突然,他停了下来说。
舒白日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了一声。
埙声环撩,混杂雨落清音,他们在茶弥芬芳中安静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