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日,便又是中秋共庆的日子。
聂楚楚踱步再宫宇之中,手里揉捏着悯空禅师的玉佩尚不能丢手。
仙尊告诉她这其中缘由是非对错得由她自己来看、自己决断,但真到快要真相大白的时候,她又怕起来了。
姐姐当日去的蹊跷,她不是未对身边的人有所怀疑,只怕真相比她怀疑的还要更糟、更痛。
但再糟、再痛,她都得知道真相。
还有什么比真相更遭、更痛的了吗......
一道白烟划过公主府的金帘碧梁,那枚玉佩被置于空中。
聂楚楚一道符咒念下,金色的符文环绕玉佩展开阵法。
昔日种种皆承于前,仙尊猜的不错,这确实往日羲和太主于西疆过往。
她于原阳相识相离之种种.....
——
刚到西疆的羲和,依旧是往日容光焕发的坤旭长公主。
夕阳染红漠际,离行的军队像一条巨蟒蜿蜒前行。
她身着华服,透过车侧窗扉于军旗飘摇下惊鸿一撇,大漠孤烟在她眼中多了几分柔情。
右将骑马护在她左右,对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公主满腹抱怨。
边疆苦寒,她一个金尊玉养的小公主居然要跟着一起去,要耗多少人力不说,况军中事务本就繁多,倘若她一多插手,保不齐又闹出些什么事端来。
“哎......”
不自觉的,右相竟然叹了口气。
“右将可是有什么烦忧之事?”
羲和撇过头,温色眉眼满含关恻之情。她的模样温清中带着些许慈悲,连声色言语都带着不可多得的怜音。
但这可不足以消磨右相心中的怨恨,边防其实这些皇家贵子的游戏?
“右将是觉得本宫跟了来颇有麻烦?”
羲和心中知晓,她不喜欢拐弯抹角左右逢源讨好,便直接向右相提出。
她见他左右不肯答,便温和说道:
“右将不必遮掩,那日宴会上右相所言本宫已察觉其中意味,即到了边疆就不是父皇跟前,有关对本宫若有何意见只管说出,本宫并不追究。”
“只是,若右相说的有礼,本宫自是有所嘉奖,若是有半分只顾泄情而罔顾事实的言论,本宫也不会轻饶。”
右将顿了顿,他以为这个公主就只是个百般顺从陛下而毫无主见的懦弱之辈,如今听得这两句,却并非倚烂倒伏之徒。
她即这么说了,那右相也不想藏着噎着。
“殿下即如此说,那休怪微臣无礼。”
“这西疆虽是苦寒之地,但数百年来我军兵力充足,疆边邻国并无丝毫进犯之意。”
“那日左相前日所言完全是他作为京官见识短浅,不明边疆究竟,只顾在陛下于殿下跟前百般讨好,殿下确实不该来此。”
羲和听他说着,很是认真。她看着前方漫漫黄沙,风烟塔楼上飘起了缕缕黑烟,他们快到营寨了。
“右将所言确不无道理,此番本宫跟着你们西来确实浪费了不少人力。”
听她竟然没有反驳,右将不禁有些意外。
“只是此事乃父皇亲定,右将为将多年,父皇的脾气你应当是知道的。”
“凡他命者现如今可还未有哪个敢违逆的。”
“左相正是借了这一点才特意在中秋佳节提出这样的事宜。”
“左相所言乃是抛出一个不定炸弹,右将你若只是一味反驳父皇只会徒增父皇疑心。父皇一心想看坤旭壮大,左相所言一是让父皇怀疑边疆事宜,二是给为父皇后面壮大坤旭提出说辞,无论西疆有无他国进犯,父皇都会派本宫于此。”
“所谓获立战功不假,而其后更深的意思却是为往后开战做足准备。”
“今日本宫一道营寨,怕是傲来等国那边都会加强边防。”
右将放缓了马屁前进的步伐,他捋着花白的胡子,不禁对眼前这位形姿柔弱的太主有了几分赞赏之情。
“太主殿下所虑深远。”
他应和到。
“殿下既将此番想法和盘向末将托出,莫是想就此做些什么。”
羲和笑了笑,她就知道这个右将虽年事已高,但并非昏庸无能之辈。
“右将,你是喜欢打仗还是不喜欢打仗。”
她只是这样问右将。
右将顿了顿,不明她其中意味,但也不好在做谎言。
“自然是不喜欢,可打不打也并非末将喜好所能决定。”
他无奈说道。
“不由你决定不假,西疆的军马都在你手中,将士远都城,军令或有可不受。”
“本宫要的只是你一个态度。”
“西疆军马俱在你麾下,我不过是一个远从都城而来的娇滴滴公主,我又有什么话语权呢。”
她像是提醒似的对右将说道。
“将军可要记住了,你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公主也不喜欢打战,更不喜欢参与军事,若父皇那里有所诘问,还望将军替本宫多多找补才好。”
“只是兵马粮草诸多等等,或该添补贴进,或该引防卫他国而空缺,右将该揣度上报才是。”
右将的老花眼滴溜溜的干瘪的眼眶中转了一圈,他对羲和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属下明白了。”
这番做下来,右将不用担心他的位置会受到质疑,而羲和也不必直接回应皇帝的备军之举。
只是不知这样拖下去又能拖到几时。
“右将,及至营中还有段路程,本宫要在这里将歇片刻。”
羲和突然提议,右将只好勒马停行。
羲和将车窗一下关上,严严实实的遮了起来,在里面折腾了好一会儿。
及致车厢中再没了动静,羲和掀开了车帘下了马车。
只见她穿着一身丫鬟行头,一下车就深吸了口气。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见此右将赶紧下马。
“哎~!今后到营中,右将便莫要再称本宫为殿下,就当......”
她绕着变着对右将打量了一圈。
“就当,我是右将家里的小丫头,莫要以君臣相称。”
“殿下万万不可啊!”
右将赶紧打住她。
可羲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让他赶紧起来。
“这是命令!你不听也得听!”
羲和厉声说道,闻此,右将也没了办法,只得依照羲和的一次如此进营。
在军营的头两个月,羲和一直以右将家属的身份混迹在营地。
军营中少有女人,何况还是右将家的小姐,一时见羲和的出现引起了众将士的一顿热议,甚至有几个胆大有军衔的试图与羲和相交。
一开始右将将这些人看的很紧,但耐不住羲和自己喜欢主动与人相交,后面渐渐也就任他们去了,只要不做的太过火就好。
羲和通过这种方式对军营的情况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右将是有些手段的,他手下有三名副将,还有几名中尉。
这几人不乏真心顺从朝廷而听命于右将的,也有两三个喜欢出头而与其他人争锋相对抢表现的,但右将把他们制衡的很好,不偏不倚,就事论事,就人论人。
而至于营中兵队操练、把守、后勤等诸多事宜,亦是进行的井井有条。
这样的军队阵营,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被轻易攻破的样子。
这倒坐实了羲和先前的想法。
几月下来,羲和便觉营中无聊,待有闲时,有几个同样闲的无聊的将士要出营采办。
此地距离周边民户住居颇远,周边将士虽有筑基以上的修士,也大都还是没有根基的普通兵士。
所以营中供给除了朝廷所派发的些许灵石外,更多的是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