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疏忽了,其实他早该想到的,这一切,分明有迹可循。
时影的嘴角,不知不觉地泛起一丝冰凉的冷笑。
既然真相已是大白,那他便去找那个人要回时雨,让他完整地回到嘉兰,继承大统,保住空桑皇室的未来!
时影暗自沉思间,突然听到龙榻上的人低低地咳嗽起来。
他回头望去,看到那人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眼中有着无限的不舍和依恋。
“影儿,朕自知大限已至,只希望你能找回雨儿,助他顺利继位,今后朝堂之事,还需你尽力辅佐,多加点拨。”
时影不语,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北冕帝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勉力睁开沉重的双眼,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道:“空桑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两兄弟了。”
“朕一生庸碌无能,耽于享乐,把这个国家推上了如此之绝境,是我的错。如今,只希望你们兄弟相携,彼此扶持,救空桑于水火,巩梦华之基业。那我在九泉之下,也就安心了。”
时影听着他这么说,只觉得心中一阵难过,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北冕帝见他无语,以为他心中不愿,情急之下,从衾被中伸出一只干枯皲裂的手来,颤颤地向时影探去。
白衣男子明白他的意思,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了,我会的……”
短短一句话,北冕帝已是安心,他望着眼前挺拔俊逸的嫡长子,脸上的神色松懈下来。
父子俩就这样握着手,彼此都没有放开,好像这些年来所有的嫌隙,所有的怨恨,都在那一刻消失无踪。
“影儿……”他再次唤他,却没有说下去。
时影握着他的手,只觉得一阵酸楚涌上心间,眼眶竟不知不觉地湿润起来。
北冕帝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眼中是几分疲弱的笑意,他颤抖着嘴唇,几乎是带着乞求的语气,轻声道:“我希望……能再听到……你……你……”
他的语声断断续续,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时影只觉得眼眶中的眼泪不争气地滑落下来,他紧紧地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逐渐失去神采的脸,迟疑了片刻,终于轻轻地开口,说了两个字:“父亲……”
北冕帝的嘴角颤动,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了。他干涩枯皱的眼皮渐渐地沉下去,那仅剩一线的眸光,终于也在骤然间熄灭了。
时影只觉得握着他的那只手,突然抽离了他的手掌,重重地砸落下去,就如眼前之人的生命一般,从无限风光的顶峰,一瞬间跌落至阴沉黑暗的谷底。
一代帝王,就此殒没了。
候在一边的大内总管见状,高呼一声:“陛下!”随即双膝跪地,重重俯首磕头。
时影黯然低下头去,眼角的泪水,悄悄滑落脸颊。
他以为他不会哭的,至少不会再为了这个人流眼泪。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以为。
白衣神官抹了把脸上的泪,对着长跪不起的大内总管淡淡说道:“帝君驾崩的事,封锁消息,不可外宣。”
大内总管惶恐抬起头来,虽然不明白这位皇室嫡长子话中的意思,但还是恭谨应道:“老奴明白。”
“帝君丧葬的事宜,我会暗中操办,你静待几日,待我处理好时雨殿下的事,再嘱你放出消息。”
大内总管再次俯首,大声应道:“谨遵殿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