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其中关窍的不辞,相比起愤怒和哀怨,他此时更多的是心生悲凉。
“她教了你什么方法?”
不落起身动作一顿,“你不怨我?”
愧疚感需得当事者亲自填平,不辞深深望他一眼,强调问:“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她到底教了你什么方法?”
擦汗的衣袖湿了大片,一丝后悔之意从心头划过,激起不平静的波澜。
不落当即起身,双手背于身后,为躲避不辞充满探究的目光,他直接转身面向石像,阖目压抑道:“散灵阵。”
散灵阵,乃天街严令禁止的上古邪术之一,不辞沉声道:“散灵阵,与她不久前吸我修为所用的吞灵术皆为上古禁术,你身为地仙不会不知。”他目光灼灼带上几分哀痛,“阿落,若让天界发现,十一道天雷你怎能受得住啊!”
“天雷……”
不落正要反驳,一抬眸撞上地仙石像肃穆悲悯的不变目光,他下意识收紧五指,摆袖决然呛声:“我不在乎!”
“好、好,”
好一个我不在乎,当真是好极了……
早已布下的散灵阵围着不辞散出一圈虎视眈眈的邪性血光,他苦笑而不自知,两声满怀叹息的“好”落下,像是欣慰又像是为其犯傻而感叹不值。
不落倔犟地抿紧唇,坚决不肯回头。
“好!”
嘴里那还有玉米的清甜,最后一声充满释然的好落下,散灵阵的血光化为千万缕细丝毫不客气地钻进无法动弹的不辞身体,疼到每一处、每一处。
“阿弟,你长大了,日后迟早会明白万全之策的因果后,乃是其一念天地。”
不辞阖眼轻笑,无视已千疮百孔血流不止的身子,嗓音虚浮却依旧洒脱:
“红尘了——此别不辞,此生、不落。”
尾音落于万千尘埃之中,熟悉的仙气爆发于地仙庙内,饥饿猩红的血丝兴奋地向四周游荡吞_食_精_纯修为,弥漫的缕缕生机希望化成了满目疮痍……
冬寒乍暖,
雪化冰消,
年年春时无人齐共赏,
今生来世皆无故人笑。
不落不辞,
不辞不落,
红尘了了,
可叹无人道。
“想不到,连清心寡欲的仙家也会为全己之私而算计至亲至重兄长,今天当真是让我这个21世纪的魂大开眼界!”
莯离通过镜子投射的回忆看了场算计大戏,她鼓掌感叹的模样一时分不清她和土地究竟谁才是故事的亲历者。
“神仙除了法力高强活得长,大部分心念基本和凡人一样无法免俗。不信你问青竹,他以前在天界看过的腌臜事可不少。”
昊心撞了下青竹胳膊,“老板,你说我刚刚说的对不对?”
“滚。”
“得嘞,小的这就滚。”
昊心假模假样扭了两下。
“碍眼。”一身污糟泥尘的青竹推开光说不做的假把式昊心,转头看向身后鼓掌那人…魂。
“莯离,收回镜子。”
“简单,马上搞定。”
莯离拍了拍手,一人高的落地镜嘭地化作团水雾,恰逢此时,青竹向前弹指,火球穿过雾气击进土地满是戾气的眉心,烧得他在地面上来回打滚。
锥心之痛约便是这般。土地分神想。
终于,土地隐藏千年的真正面目彻底被火烧了出来,暴露于寒冷空气,及众人诧异的目光中。
好奇心颇重的莯离发现些不对劲来。
她指着土地,激动道:“不是,你们快看前面,尤家村村民一直信仰供奉千年的仙人石像居然是土地的脸!”
昊心拍手。
“恭喜你,发现了秘密,没有奖品。”
“我有件事没太搞明白,”莯离眉心紧拧:“我刚刚没细看,那回忆里土地庙的石像难不成不是他现在这张脸?如果是,为什么这些村民千年来都没有发现呢?如果不是,那真正的土地庙又去了哪里?”
瞅着滚来滚去的土地,倘若在戏台之上他被揭穿,落得这样的局面或将是场大快人心的结局,偏这一切不是编排的戏,而是欲壑难填的人性是非。
昊心大方为莯离解惑:“不懂了吧。世人大多以为土地公土地婆均是老翁老妪,所以不仅雕刻出的土地石像长得大同小异,就连精细程度也是根据当地昌盛程度来决定。好比刚刚那回忆里的土地庙,其实那石像和他长得虽没半毛钱关系,但不妨碍是他本人。”
“至于真正的土地庙哪去了,”昊心停顿半秒,瞧了眼土地,接着道:“用鸠占鹊巢形容不合适,毕竟这个祠堂就是原先的土地庙,而村民们供奉的仙人从始至终皆是同一位。”
莯离:“你怎么发现是同一处的?”
昊心指了指祠堂外:“虽然此处经过了翻修整顿已与过往大不相同,但门的朝向,以及门外那第一块破损了右下角的青石砖,均与回忆相同。”
莯离跑去门外一看,果真如昊心所说,第一块青石砖右下角处破了个指甲盖大小的豁口。
“我去,你眼睛也太毒了吧。”
“过奖过奖。”昊心臭屁道。
莯离还是纳闷:“费那么大劲杀兄救村,好不容易事情解决了,能得到村民们继续信仰供奉,结果土地庙他却撒手不管了。不仅如此,反倒整了个仙人石像杵在自家多此一举,依我看他不是神经病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