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想绕开他这个“麻烦”罢了。
他微微颔首:“好。明白了。日后他若是有任何事务找你,务必倾尽全力配合。记住,”他特意加重语气强调,“你平日若无紧要之事,切莫发信息去叨扰他。他素喜清静,最厌聒噪,切记于心。”
莯离这次倒是没反驳。
今日短暂的接触,她也感觉到青竹说话慢条斯理,周身萦绕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气场。在“喜静怕吵”这一点上,阎王所言看来并非虚妄。
“好,我知道了。”她应承下来。但随即,她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猛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阎王:“欸?!等等!不对啊!您……您居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她的语气充满了震惊和八卦的兴奋。
“没有。”阎王的回答干脆利落,坦然无比。在莯离那充满探究、调侃和八卦欲的眼神注视下,他淡定地站起身,优雅地掸了掸本就一丝褶皱也无的昂贵西装外套,仿佛在掸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吩咐道:“莯离,若此刻得闲,替我去人间采买几身衣裳。”
莯离惊得差点身子一歪!
什么情况?
阎王爷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竟然开始关注起自己的穿着打扮了?
这简直是地府万年不遇的奇闻!
她瞬间来了精神,双眼放光:“您要买什么款式的?西装?休闲装?古风长袍?还是……呃,潮牌?我这就去!保证让您焕然一新,帅炸整个幽冥界!”
阎王想起青竹那日临走前的刻薄评价,脚步微顿,思索了几秒,言简意赅地给出要求:“好看就行。”说完,便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大殿。
莯离望着他消失在殿门后的挺拔背影,欣慰、激动、八卦之情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她立刻掏出手机,飞快地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太阳打西边出来不算啥!太阳从地府十八层照出来了!!!”并配了一张极其夸张的“震惊我全家”的表情包。
“得嘞!买衣服去!”莯离干劲十足地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座虽然宏伟却常年阴沉沉、光线晦暗的大殿。白惨惨的蜡烛从案台两侧一直延伸到殿门口,她早就看腻了。脑袋里瞬间列好了购物清单:除了阎王的衣服,还得买点装饰品、香薰灯,最好再换一套舒服的沙发。
这冰冷的硬木椅子坐久了屁股疼。
买家具不难,难的是如何运到这幽冥地府。她暂时还没想到完美的解决方案,决定先把阎王的任务完成。
莯离绕过巨大的案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叮铃”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响起。她摸出手机,本以为会是阎王临时补充要求,屏幕上显示的发送者却赫然是——青竹先生。
她迅速点开信息,快速浏览完内容,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有趣的神情。
莯离手指轻点,回了个表示收到的“OK”表情包,然后果断转身,重新盘腿坐回了案台前。
“这可是您自己说的务必全力配合,”她对着空气,仿佛在跟阎王说话,“至于好看衣服嘛……只好请您老人家再等等喽。”
一本厚重无比、散发着幽幽气息的黑色册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光洁的案台上。莯离收敛了所有轻松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她翻开沉重的册页,开始一目十行地飞速查阅起来。
方才那点无所事事的闲适荡然无存,此刻的她,俨然一位进入工作状态的干练秘书。
与此同时,在那间被风雪包围的破旧土屋里。青竹负手立于窗边,瞥了眼窗外愈发浓重的暮色,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土地公可以离开了。
土地公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那层在如此严寒天气里显得极不合时宜的冷汗。
他不敢多言,手中木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影便如同融入泥土般消失不见,终于将这方寸之地某种意义上的“清静”还给了青竹。
门窗的锁,土地公倒是按照要求一丝不苟地装好了,还额外加固了好几重防护术法。
冬季天短,夜幕早早便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青竹并不着急,他交待出去的事情,如同撒出去的网,迟早会有收获。外面风雪正紧,这种鬼天气,理应是裹着暖被发呆或酣眠的绝佳时机,实在没什么好在外奔波晃荡的理由。
屋内屋外,一样的寂静冷清,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作伴。
青竹指尖随意一弹,一点微弱的火星跃出,精准地落在桌角的烛油灯芯上。“嗤”的一声轻响,暖黄的火苗摇曳着亮了起来,烧得灯芯噼啪作响。这微弱的光源和声响,总算给冰冷的屋子添上了几分活气与暖意。
他不疾不徐地脱下厚重大衣,随手搭在旁边的木凳靠背上,正准备坐下脱掉沾了泥雪的靴子——
“砰!砰砰砰!”
门外骤然响起了急促而用力的拍门声,紧接着是门板被推搡晃动的“哐当”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青竹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极淡、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好整以暇地转过身,目光落在门框上,那里,土地公花了整整大半天时间,不仅在门栓上加了数道坚固的物理锁,更是在门板和窗棂上层层叠叠地烙印下了繁复的仙家防护禁制。
如今看来,这“安保升级工程”,效果斐然。
“咦?推不开?”
门外的昊心似乎愣了一下,拍门声停了片刻,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
“怎么回事?门怎么推不开了?”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带着点夸张的惊讶嚷嚷起来,“连我的藤蔓都钻不进去了?奇了怪了!”他试图指挥藤蔓从门缝钻入,显然也失败了。
迟早把你那根爱下毒的藤蔓抢过来。青竹心底冷冷地想着。
“哎呦喂!门推不开了!这可怎么办哟~”昊心在门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无奈”。
青竹不再理会门外的噪音,径直走到简陋的土炕边,伸手拍了拍上面铺着的、略显单薄的被褥。嗯,今晚应该能睡个不受打扰的好觉了。
“算了算了,”门外传来昊心自认倒霉般的叹息,“谁让我就是个劳碌命、打工仔呢。”
青竹捻了捻手指。
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花我的,他也配自称“打工仔”。
门外的昊心装模作样地哀叹、拍门、叫嚷了好一阵子,充分表达了自己的“困境”和“不满”。感觉表演得差不多了,他故意重重地跺了跺脚,发出清晰无比、带着明显“愤怒”情绪的脚步声,仿佛真的气冲冲地离开了。
待那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声中,他又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般踮着脚尖折返回来,绕到了土屋的另一侧。
这里没有门,只有一堵厚实的土墙。
他面对着冰冷的墙壁蹲下身,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袖口,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吩咐道:“喏,小东西,该你上场了。不用我再教你该怎么做了吧?”
他袖口微微一动,一根翠绿欲滴、充满生机的藤蔓尖尖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飞快地上下点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答应,随即又“嗖”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