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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书网 > 意外捡了只影卫要杀我应该怎么办 > 第14章 木头

第14章 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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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恂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捋起裤脚时沾上的粥渍,目光所及,是膝盖上那片混着粥水血迹和尖利碎瓷的伤口。

他惊愕地看着那伤,眉头紧锁。

“你还有哪儿受伤了?”沈恂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坠:“我劝你老实交代,别逼我把你扒干净!”

这话太重了,砸得白如游浑身一颤,他抬起脸时,面色惨白。正阳当空,斜斜打在他的侧脸上,映得额角细密的汗珠晶莹发亮。

那双眼睛里的惶然像受惊了的雀,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才敢用极轻的声音谨小慎微地回道:“没…真的没了……主人。”

沈恂紧盯着他的眼睛,短短三息间,却足以压得那人几近窒息,已足够一个影卫在脑中演练了无数种可能降临的惩罚。

窗外忽有早蝉前来试鸣,“嗡——”、“嗡嗡——”,在静谧的院中突兀地叫着,一声、两声,继而断断续续,更衬得屋里死寂。

直看得那眼眸深处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也彻底瓦解,看他蜷紧了身体,静默着等待审判,才终于缓缓移开了视线。

他不再逼问,转而专注处理起眼前触目惊心的伤口。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你还真是厉害得很。”沈恂略带讥讽的话语平铺直叙,落在白如游耳中,却无端觉着比疾言厉色的斥骂更加难挨,“可真会给自己找罪受。”

“属下有罪,请……”他的双手死死攥紧腿上的裤料,他一边说,一边怯怯地抬眼,想窥探下主人的脸色,却又正正撞上了沈恂扫来的含着薄怒的一瞥,让他后半句请罪的话硬生生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沈恂收回瞟觑的目光,取过银镊,在烛火上灼烧片刻后移开,待其灼热稍散,才屏息凝神,探向那些深深扎进皮肉里的碎瓷渣子。

夹取出一片带血的碎瓷,“叮”的一声落在旁边的白瓷碟中,在过分安静的屋内,清晰得刺耳。

白如游绷紧了腿,没敢出声,甚至连呼吸也下意识地一并屏住。

沈恂看在眼里,下手又稳又准,力道拿捏得极有分寸,生怕给他带来更多的痛苦。

两片,三片……血从伤口涌出,沿着小腿蜿蜒而下。

瓷片清理完,沈恂转头看向药箱,里面可用的瓶瓶罐罐不少,他略一迟疑,手悬在几个药瓶上游移了一圈,最终拾起了个碧绿小瓶。

拔开软木塞,一手稳稳扶住白如游微微发颤的小腿,一手将药瓶悬倾于伤口上方,屈指轻弹瓶身,淡黄色的药粉簌簌洒落,均匀的覆在伤处。

这是他自配的三七止血散,最大的优点就是有极好的止血生肌之效,缺点么……很疼,疼得很厉害,因此他用过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

药粉落下触及伤口的瞬间,白如游整条腿的肌肉骤然收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他却紧抿着唇,连一声轻微的抽气声都未泄露。

沈恂手上动作未停,眼角余光却将他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弄疼你了?”沈恂倏忽发问。

“没…没有……”白如游几乎脱口而出,又猛地刹住。

伤口蓦地一痛,转移了他的注意力,紧接着主人问话,他哪里还来得及细想,只本能地矢口否认,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刷得一白,抿紧的唇线,更是绷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沈恂的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暗忖这人竟还会撒谎了,一时竟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叹。

他扶着白如游小腿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继续将药粉仔细敷匀每一处创面。淡黄的粉末,细如尘埃,落在伤口上却像烧红的烙铁,纵使早有准备,白如游还是被这尖锐刺痛,激得紧绷的肌肉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被他强行制住,一动不动,只有下唇上深深陷进的齿痕,泄露了真实的感受。

“知道你疼。”沈恂手上未停,“我故意的。”

白如游一怔,垂下的眼睫颤了颤。所以……这是主人对他的惩罚吗?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睛。他想要请罪,话到嘴边却噎住了,方才主人那一眼,分明是不许他开口。

“我珍惜你这身子,费心费力地帮您诊治调养,盼着你早些好起来,可你自己呢?”沈恂手上不停,话却一句句地砸下来,“半点都不知道爱惜!旧伤未愈急着折腾什么?我说没说过不许乱动!不许乱动!”

劈头盖脸的一顿斥骂,直砸得白如游脑袋发懵。

“……还有那碗,摔了就摔了,我怪过你一句没有?屋里这么大地方不够你跪的,你往哪儿跪不好,偏要直挺挺往那碎片上跪?”沈恂越说心头的火气越是压不住,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又是一重,白如游闷哼一声,刚因惊愕而微松的唇,复又抿紧,他绷紧了腿保持不动,默默忍受着主人的怒火。

“……你是痴了还是傻了吗?不知道躲吗?”

这话问得奇,白如游又怔了怔。

躲?这个字眼于他而言,陌生得近乎荒谬。

他怎么敢,犯错认罚,哪有躲的道理?躲一次之前所受便皆不作数。这些规矩,是影卫营用无数日夜,一鞭一刃深深烙印进他们的骨血之中的。

“……你自己的身子光我珍惜,有用吗?”

白如游腿上剧痛,却不敢缩,只能硬挺着。他纵使再迟钝,也听出了主人话里那满溢的哀怨与怒气。可他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主人消气,亦不知该从何解释。

这些话不能说。

解释自己为何对摔碎一只碗有如此过激的反应?然后扯出影卫营中的那些严苛的规矩与刑罚?那些事……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些陈年腌臜,讲出来不像是解释,倒像是诉苦,或像是刻意博取怜悯的拙劣戏码,矫揉造作的徒惹人厌烦,最终,便也只能作罢。

影卫最不该有的,就是这等软弱心思。阳光照在脸上,却只让人阵阵发寒。

外伤处理妥当,沈恂的目光落在膝头那大片青紫的淤痕上,眉头依旧未曾舒展。

淤血不散,恐有后患。他只得又从药箱中取出一罐紫草膏。膏体深紫,药香凛冽,用竹匕挖出一些,在手心搓得微微发热,他才轻轻覆上瘀伤,避开创口缓缓揉按。

起初白如游还僵硬着,以为这又是另一轮惩戒。然而,预想中的尖锐刺痛并未传来,感受到的却是主人手掌的温暖。

按揉的力道不轻不重,那紫草膏更是沈恂秘制,对活血化瘀有奇效,药膏所到之处,先是一阵清凉,随后有一股温润的热意丝丝缕缕渗入皮肉之下,竟奇异地缓解了皮下的那股闷胀与疼痛。

渐渐地,在那不疾不徐的按揉下,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只是头依旧垂着,不敢看向沈恂。

这一次的“怕”,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一种陌生的、温软的、让他心慌意乱的东西,正从那双平稳而温暖的手掌传递过来,透过皮肉渗入骨血,缓缓相融。

阳光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移动,悄无声息。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药膏涂抹时的细微声响,和两人轻重交错的呼吸,以及窗外时断时续、扰人清静的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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