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再拖上几个时辰,等到毒素随血气运行深入,这半条腿怕是要废了。
“受了伤,中了毒,也不知道吭一声?我好歹也是个大夫!”他忍不住的斥道。
他实在有些想不通,这人明明受了毒伤,也知他是医者,却半句不提,难道影卫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吗?
那影卫被他问得头垂的更低了,嘴唇嗫嚅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算是默认了沈恂的判断。
沈恂见状不再多言,立刻起身返回床榻,在药箱中略一翻找,取出一青瓷小瓶,倒出了一粒褐色药丸递了过去,
“这是特制的万用清毒丸,能解大部分的常见外毒伤,你先把这个吃了,能暂时压制毒性。”
影卫迟疑了一瞬,还是接过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随后沈恂又取出几样药材,放进瓷钵中快速捣碎,加入少许酒液调成糊状,准备用作外敷。
他端着调好的药钵回到影卫身边,再次蹲下身,准备替他敷药。
那年轻影卫见他竟屈尊纡贵的蹲在自己面前,还要亲手为自己敷药,身体顿时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天呐!先生怎么跪下来了,怎么办我也要跪下来吗?但是跪下来好像跟先生离得更近啊!
他思绪一闪,身体却率先反应,左腿躲避似的后撤了半步,声音里也带着明显的惶恐和不安:“先……先生,真的不必如此麻烦,属……属下自己来便好,万不敢劳烦先生。”
沈恂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有些没个好气:“你怕什么?我还能害你不成?这毒要是清不干净,等到了王府,我就可以直接帮你把这半条腿锯掉了!”
人家大老远的赶来,救了他一命,不过是感念这些影卫的救命之恩,想着也尽点心力帮忙治个伤,怎么这人反倒一副如临大敌、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不……不是……”影卫急忙否认,声音愈发低了,垂下的双手抓紧了侧边裤线,带着窘迫,“属……属下身份低微,先生是王爷请来的贵客,属下怎敢劳烦先生为属下做这些……”
“不是什么不是!我是大夫,男女老少、高低贵贱对我来说都没区别……”沈恂打断了他,看着他这幅谨小慎微、恪守尊卑的样子,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摆了摆手,无奈的说:“唉,算了算了,你们这些人啊……喏,给你,你自己敷吧,记得敷均匀些,整个伤口都要覆盖住。”
他将手上调好药糊的瓷钵塞到对方的手里,又转身从药箱里拿了一卷干净棉布递过去:“再用这个包扎好,缠紧,这几天不能沾灰也不能沾水。”
影卫有些双手发颤的接过药钵和棉布,他深深低下头,用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多谢先生。”说完便匆匆转身,几乎逃也似的跑了。
沈恂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粥碗慢慢地喝。
白粥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边吃,边思及方才那影卫惶恐的模样。
这些影卫常年生活在暗处,行走于刀尖之上,怕是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伤痛,连接受旁人的帮助都觉得不安和抗拒。
稍作休整后,队伍准备启程前往王府。
庄院门外,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已准备就绪,旁边肃立着几名牵马的影卫,气氛沉寂,其中就有方才那名腿部受伤的影卫,正准备翻身上马。
沈恂脚步一顿,转头对站在他身侧的影卫统领说道:“他左腿伤势不轻,不宜骑马颠簸,还是让他去驾车吧。”
那受伤的影卫闻言猛地抬头,眼神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沈恂会为他说话,急忙看向统领,急切辩解道:“统领,属下伤势无碍,可以骑马!”
统领的目光在那名下属微微发颤的左腿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沈恂认真坚持的神色,沉声道:“十七,你去驾车。”
“……是。”十七身形微微一僵,不敢再辩,低声领命,与原本负责驾车的影卫快速交换了位置。
沈恂见状,不再多言,弯腰钻进了车厢。车内陈设简单,但座椅上铺了软垫,倒也还算舒适。
车帘落下,统领也利落地翻身上马,位于车队最前,沉声下令道:“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略显崎岖的路面,发出平稳的轱辘声。
车厢随着路途微微摇晃,沈恂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日光渐渐升高,林间雾气已散了大半,道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后退,向着昀亲王府,辘辘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