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天光乍现,微弱的晨曦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为这片历经杀伐的林地,带来一丝清冷的光亮。
沈恂到底还是没走多远,脚下被铁蒺藜刺破的伤口便传来阵阵刺痛,好似每一步的踩在针尖之上,他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步伐也渐发踉跄。
刚制住过他的那名影卫,始终沉默的跟随在侧,见状立刻趋前两步,在他身前利落蹲下:“先生,得罪了。”
不待沈恂回应,那人已稳稳将他负在身上,起身时甚至没有丝毫摇晃。
影卫的肩背宽厚坚实,步伐迅捷平稳,穿行在林间如履平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便抵达了隐匿在山坳间的庄子。
庄院不大,围墙斑驳,青灰的院墙爬满藤蔓,庄内陈设简单,透着一股临时据点的荒凉和冷清。
影卫背着沈恂径直穿过庭院,走进一间朝南的厢房,小心的将他安置在铺着素色粗布褥子的床上。
“先生稍候。”影卫垂首说罢,便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
统领紧随其后步入房间,此刻,他玄铁面甲已然取下,露出了一张轮廓分明的年轻脸庞,看起来约莫才二十六七,眉宇间却凝着一股超越年纪的沉稳与冷峻。
沈恂不由的心中暗忖,此人的声音和长相着实是严重不符。先前听他说话,嗓音低哑威严、饱经风霜,好似已年过半百了一般,倒是很能唬人。
统领立于房间正中,身形笔挺如松。他的目光扫过沈恂略显狼狈的模样,声音依旧沉稳,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冷硬:“请先生在此稍作休息,先行处理伤势。等用过饭后,我们再启程赶路。”
话音刚落,之前背他进屋的那名影卫,再次返回,无声地端来一个铜盆和一壶酒,轻轻搁在榻边的小几上,随后对着统领微微颔首,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此酒可用来清洗伤口。影卫就守在外头,先生若有吩咐,只需唤一声,自会有人应答。”
说完,他不再多言,便转身退了出去,木门被轻轻掩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能零星听见院外传来的几声鸟鸣。
沈恂直到此时才长长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片刻,他重重地倒向身后的床榻,迟来的疲惫与酸痛层层漫上,这才感到浑身骨头如同散架般酸痛难忍。
他复又坐起身,低头查看起自己身上的伤处。
臂膀与腿侧的几处擦伤倒是不严重,不过手掌和脚底上铁蒺藜留下的刺伤,虽不算深,也万幸未伤到筋骨,但创口边缘皮肉翻卷,深色的泥土与暗红的血污粘黏在一起,看上去一片狼藉。
他小心的解下始终背在身上的药箱,搁在床榻上,打开箱子仔细检查。
还好箱体坚固,只是有几瓶药粉因颠簸倾洒了出来。
他轻啧一声,脸上掠过一丝心疼,随即,动作麻利地将药瓶归置整齐,清理干净撒漏的药粉。
收拾完药箱,他这才开始着手清理自己的伤口。用酒浸湿了干净的棉巾,咬着牙,一点点擦拭掉伤口周围的污迹和凝固的血痂。
烈酒渗进破损的皮肉,尖锐辛辣的刺痛让他忍不住蹙紧了眉,他强忍不适,翻出金疮药,仔细撒在伤处,再用棉布缠裹结实。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先生,饭菜已经备好了。”是影卫的声音。
沈恂应了一声,房门被推开,那影卫手上端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摆着一碗白粥、一碟酱菜和几样简单的饭食。
“庄上吃食简陋,招待不周,先生慢用。”影卫将托盘放到桌上,说完转身欲走。
沈恂起身朝木桌走去,刚踉跄着走了两步,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名影卫的背影,却敏锐地注意到那影卫左腿迈步时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滞涩,尽管极力掩饰,但那细微的僵硬和下意识减轻左腿承重的姿态,仍没能逃过沈恂这个医者敏锐的眼睛。
“等等。”沈恂出声叫住了他,“你左腿受伤了吧,我看看。”
影卫身形一僵,立刻垂首道:“不……不必麻烦先生,属下已经自行上过药了。”
沈恂没有理会他的推拒,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他左腿裤脚处一道不甚明显的撕裂痕迹上,透过破口,他隐约能看到伤口边缘微微泛紫,顿时感觉情况不妙。
他蹲下身,坚持道:“还是我帮你看看吧。林间那些人的暗器上多半淬了毒,马虎不得。”
影卫似乎还想推辞,沈恂却不由分说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掀开了那处破裂的裤腿。
只见左小腿外侧,一道约莫三寸长的刃伤赫然显露,伤口边缘撕裂翻卷,表面虽撒着些灰白的药粉,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却明显透着紫黑,显然毒素已经开始扩散。
“你不觉得腿麻,使不上劲儿吗?”沈恂抬起头来,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医者的气恼和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