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什么人,季博谦暗道,目光扫过几步之外的餐桌。
餐桌上摆着一对食盒和两双筷子,一看就知道是刚用完餐还来不及收拾的。
季博谦纳闷不已。
他从没听家人提起过他哥有什么交往对象的……这都带到家里来了,应该是对象吧?
水声很快就止住了。
许是周遭过于安静,屋子里剩下兄弟俩的呼吸声。
季博谦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脚掌。
他并不想去探听什么虚实,只是很寻常的一个举动,却引得季来瑜健步上前,猛然挡住他的去路。
季博谦吓了一跳,睁大眼睛满头雾水地看着他。
季来瑜也知道自己的行为过激了,暗自做了几个深呼吸,放低了语气道:“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先回去吧。”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季博谦不可能听不出来。
他脸色一黑,发散的思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鼻尖翕动——一股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味突兀地窜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作为艺术生都不会陌生的、松节油的气味。
季博谦若有所思地看了季来瑜一会儿,“哥……”他语含艰涩意味地从喉间发出一声单音节。
季来瑜被他看得心里发虚,面色也阴沉了下来。
季博谦头皮都快炸了,某种不合实际的联想刷新了他的认知。
“……里面是谁?”季博谦问。
季来瑜拒绝回答:“与你无关。”
两厢僵持了良久,只听“咔哒——”一道声响起,门把被人拧动。
浴室的木门缓缓打开,姜越的身影不疾不徐地从里头出来。
季博谦震惊不已,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反观季来瑜,却只是暗暗咬紧腮帮子,一副隐忍不发的模样。
“好久不见了。”这话是对着季博谦说的。
姜越笑了笑,指尖夹着一支烟。
季博谦的震惊从一开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到后来注意到对方身上穿着他哥的衣服,再想到餐桌上那对用过的碗筷……
沉默了半晌,季博谦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自胸腔深处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季来瑜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一场无休止的灾难当中。
那声嚎叫如同号角,他的世界被人匆忙按下了快进键。
他无暇再去安抚在场那两个人的情绪,只能先给季国平打电话告知季博谦的去向,事后担任起随从一职,亲自押解着季博谦,将他送回家。
临走前姜越象征性地伸手挽住他的臂膀,都被他巧妙的避开。
局势一目了然,再多的解释也没必要了。
姜越以自己为筹码输了这一局豪赌,孤身一人从季来瑜家出来,踩着虚晃的步子一路走回家。
和他这一头的冷清相比,季家则闹出一通鸡飞狗跳的动静。
季博谦人是回来了,心里的不甘和怒意却尚未平息,一进家门便口口声声地喊着要打要杀,冲进厨房找菜刀,势要跟季来瑜拼命。
蔡宛吟见儿子疯疯癫癫、时而哭时而笑,满脸的鼻涕泪水,被吓得险些又要晕厥过去。
季国平忍无可忍,吩咐帮佣和司机一左一右地架住季博谦,自己上前夺过他手里的菜刀,接着扬手就给了对方一耳刮子。
季博谦前二十多年活得好好的,第一次挨父亲的揍居然是为了给他哥出气!
他越想越是咽不下这口气,上蹿下跳地哭喊着自己的委屈,就差抹脖子以死明志。
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头真发起疯来,帮佣和司机合起伙都不是他的对手。
季国平耐心耗尽,大声咆哮着把他送回房间关起来,这出离家出走的戏码到此为止。
半个钟头过后,季国平从小儿子的房间里“谈”完心出来,喊上大儿子回书房,继续爱的教育。
一开始季国平见兄弟俩闹崩了,还以为是季来瑜跟他通风报信,才惹得小儿子怀恨在心。
就在刚刚,他从小儿子的哭诉中得知,事情起因于大儿子的“暗度陈仓”、“横刀夺爱”……他依稀听明白原委,没想到兄弟阋墙的罪魁祸首竟出自那个姜越。
季国平身为父亲,最引以为傲的一件事便是,成功地教导出一对同父异母的儿子、并且一碗水端平地将父爱平均分给了两个人。
季博谦成绩优异,头脑聪明,非常有希望继承自己多年的事业;季来瑜虽不及弟弟聪慧,但胜在办事能力强,且对他言听计从。
季国平没想到的是,这样的平衡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叫做姜越的男孩打破。
这个穷小子接二连三地将自家两个孩子玩弄于股掌,季国平不得不佩服起这个姜越了。
一同胡思乱想过后,他缓缓回过神,仰头看了看站在书桌前的人。
季来瑜低垂着脑袋,臊眉耷眼,整个人精神不济,很是受伤的表情。
季国平才劝说完小儿子,再看大儿子又是这么一副没出息的模样,不由地怒从中来。
他冲着人低声骂道:“混账东西!分手……跟那个小瘪三分手!!”话音刚落,抄起手边的镇纸直接抄人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