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前确实得“谈谈”,姜越心想,不仅仅是季博谦,还有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误会。
电话接通后,姜越非常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问他在哪里。
季来瑜一手握拳虚虚地抵住唇角,发出沉闷地咳嗽声。
姜越听到这声动静,觉出异常:“你生病了?”
“嗯。”季来瑜又接连咳了好几声,他不确定姜越的这通电话意图,数秒后才问:“有事吗?”
姜越深吸一口气答:“我们见个面吧。”
他见季来瑜没出声,径自道:“你不是想谈谈吗?正好有些话,我也想当面和你说清楚。”
季来瑜总觉得他们不该在这个时候开诚布公,眼下季博谦不见了,他哪儿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可现在是姜越主动提的,自己再说“不方便”反倒让他显得有那么点不痛快了。
这种事就不该婆婆妈妈,季来瑜略一沉吟,点头同意了。
“我在家……”他重重咳了两声,含混道:“你方便的话……过来吧。”
姜越看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水,心里愈发惦记起了某人。
出发前他去了一趟江南食府,在门店里打包了一锅鸡丝瘦肉粥,用自带的保温桶装着,就这么一路拎着来到了季来瑜的家。
门铃响起时,季来瑜放下手头处理到一半的工作,拖着病体慢慢吞吞地起身前去开门。
走廊里暗沉沉的,姜越上的衬衣被雨水打湿,发梢也是湿漉漉的,没精打采地贴在头皮上。
换鞋的空挡里,他用余光去看季来瑜的脸色,两坨淡淡的红晕自颧骨浮起,眼神很疲倦——俨然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姜越放下保温桶,也不管冷战不冷战了,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点烫。
季来瑜双手插兜地倚在门框前,肿痛的喉咙使得他开口说话都有些困难。
姜越率先发话道:“你发烧了知道吗?”说着收回手,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保温桶:“给你买了粥……饿不饿?”
他这么一说,季来瑜还真的觉得饿了。
午睡醒来到现在,季来瑜就喝了两杯开水,肚子里空落落的,亟需补充能量。
姜越熟门熟路地拎着保温桶进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托盘,托盘里盛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
两人一左一右地在餐桌前坐下,季来瑜接过他递上来的汤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的。
粥还很烫,热气连同肉丝的香味充斥着他的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姜越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他,以为他还不饿,故意想着法子冷落自己,故而沉下脸语气不太好地说:“爱吃不吃,别浪费我的钱!”
他撇撇嘴,自觉今天这趟来得没必要,像是上赶着要讨好谁似的。
季来瑜顿了顿,见手里的汤勺被人抢了去,也只低沉地解释:“等粥晾凉了我再喝吧。”
姜越也是个好哄的人,偶尔发下小脾气,只要别人稍稍一示弱,他又能很快体谅对方。
也许是季来瑜今天的表现太“好”了,好到让他有些惭愧自己刚才的反应,于是他又半耷拉下脸,极不情愿地将汤勺还给对方。
有了这么一出小闹剧,后半程两人都没再开口。
季来瑜是嗓子疼,没力气和人争辩,姜越则是心虚,总觉得多说两句都像是给自己辩解。
相安无事地吃完饭,外头的雨仍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季来瑜看着他身上被雨水氤湿的衬衣,想了想道:“去冲个澡吧……当心着了凉。”
姜越这一碗热粥下肚,出了层薄汗不说,脑门和后颈黏糊糊的,确实是难受。
他也不忸怩,把季来瑜的这番邀请当做是示好的台阶,顺着他递来的台阶往下走。
趁着他洗澡的工夫,季来瑜翻找出一套自己以前穿过的运动服,都是短衣短裤,估摸着姜越也能穿。
他把衣服放在了浴室门口的架子上,轻敲两下门板以示告知。
这套房子有两个浴室,姜越用的是紧靠着客厅的外卫。
外卫平日里没什么人用,因而整个空间显得很窄小,姜越转个身的工夫就能撞到墙沿。
一个澡七手八脚地洗完,姜越套上那身运动服,袖口裤腿是没什么问题,腰身却大了一圈。
从浴室里出来,姜越像只小泰迪似的使劲摇晃着自己的脑袋,借此摇干那头湿漉漉的卷发。
屋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他抬头看了看时钟,下午四点半了。
书房里亮着灯,季来瑜听到动静起身走过来,走到他的面前。
粥也喝了,澡也洗了,似乎是到了不得不“谈谈”的时候了。
姜越有些纠结地咬了下嘴唇,又松开,又咬上……
季来瑜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坐吧。”他说着话,又将脏衣篓里姜越的衣服径直扔进了洗衣机。
姜越见此,不由地暗道:何必这么麻烦,反正他只想说两句话,说完就走。
可现在也来不及制止了,他怔怔地盯着洗衣机的滚筒来回滚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俩人各怀鬼胎地保持沉默,姜越打了一肚子腹稿,正想开口说点什么,门铃响了。
不约而同地怔了怔,四目相对的片刻,姜越先一不回过神,脚步行至大门前却倏然顿住。
出现在可视门铃里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信誓旦旦说要离家出走、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的季博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