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弘道眼里露出钦佩的表情,他笑着说:“你与先皇后生的六分相似,先皇后温柔似水,但性子坚韧果断,先皇拿不定朝上政务时,都会问先皇后,先皇后总能抽丝剥茧,做出最正确、果断的决策。她活着时,便是刘湾也要忌惮三分,不敢轻举妄动,若不是先皇后,你们也不能平安降生,无忧无虑地长大。”
“只可惜先皇后死后,朝局就乱了。先帝是个明君,先太子是个贤明的储君,是守成之君。若逢盛世,必定成就一番功绩,偏偏是……”
盛云锦似乎明白什么。
“所以这才是您极力培养我的原因吗?”
安弘道目光灼灼:“先皇和先太子是一张盾,可盾杀不死敌人。而陛下您是一把剑,完美继承了先皇后所有锋利的剑,只有剑才能一举刺穿敌人的心脏,只有你,才能带领我们用最快最果断的方式,赢得这场博弈。”
所以无论是先帝,还是先太子,只能作为盾死去,这是盾的宿命,也是盾的悲哀。
“陛下,天命在您的身上。”
盛云锦眸光闪烁,诚恳道:“便借老师吉言了。”
如今刘家满门被下狱,有安弘道亲自敲登闻鼓,证明昔日刘湾殿下的清白,如今的盛云锦,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安弘道:“但有一点,臣一直苦恼许久。”
盛云锦了然:“可是因为我亲手杀了先太子之事?”
这件事情过于敏感,所以敲登闻鼓时,安弘道也未曾将事实说出来。
毕竟就算盛云锦是被逼迫的,先太子也确确实实是他杀得,倘若这件事传出去,对盛云锦名声始终不好,是个大污点。
这件事情,他们得从长计议。
安弘道:“世人多是听风就是雨的性子,这件事情若是不办好,怕是难以服众。”
盛云锦:“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安弘道:“陛下?”
盛云锦坦然:“只要真相大白,我就算真当了暴君又怎么样?我不在乎这个。所以老师也无需为我担忧。”
“今日老师敲登闻鼓的事情,已经闹大了,如今民心激愤,所以朕想趁着这个当头,当着全天下百姓的面,亲自提审刘湾。”
“就定在明日午时,京都城南的凤凰台。”
帝王心意已决,已经是劝不动了,安弘道只能点头同意。
这时,五福忽然走进来。
“陛下,北辰王来了,说是想要见陛下。”
盛云锦眼皮都没抬起一下,淡淡道:“不见,让他滚。”
安弘道微微诧异,看向盛云锦。
在他的印象里,盛云锦和月西楼极其亲近,三年前的杀身之仇必定是个误会,如今是发生了何事,竟引得帝王如此生气。
毕竟盛云锦脾气好的不行,喜怒不形于色 ,便是再讨厌厌恶的人,面上也不会露出半分。
五福:“这……北辰王猜到陛下定然会这样说,所以他就跪在殿外,说是要求得陛下原谅,便是跪死也在所不惜。”
盛云锦轻笑。
看来是上次的事情没长记性,竟然还敢这样说。
“那就让他跪着。”
五福:“是。”
安弘道看出来帝王厌倦,也没打算问,只是关心道:“陛下如今已经弱冠,也该找个知心人的年纪了。到时候立为皇后,身边也不至于没有个知冷暖的人。”
盛云锦态度平平:“只怕是找不到知心人,找个诛心人回来。”
安弘道觉得这话怪怪的,不过帝王若是不愿意,那就罢了,如今最重要的是让帝王养好身体。
于是师徒两个又说了一些闲话,安弘道就离开了。
老先生晃晃悠悠地走出宫殿,步子都比以前轻盈不少,如今万事尘埃落定,朝局也会平稳很长一段时间。
安弘道一出门,就看见跪在紫宸殿前的月西楼,觉得好得也算是自己的学生,于是撩起袍子坐在台阶上,不像是大儒,倒像是个市井散人。
“北辰王,许久未见。”
月西楼自然也瞧见了安弘道,羞愧地作揖:“见过老师。”
安弘道眼神悠远,慢慢地回忆着往事:“想当年,你十三岁被老王爷送到京城,和一众皇子龙孙学习,老夫是你们的太傅。
老夫教过不少学生,有山间野村的孩子,有达官显贵家的孩子,有尊贵如先太子那般的天潢贵胄。而你是我遇见的最混账的一个。”
像是想起来自己被院子里气的吹胡子瞪眼的那些年,安弘道脱了鞋子,就朝月西楼身上砸。
月西楼把鞋子捡回来,默默地放到安弘道手边:“……老师息怒,以前是学生不懂事,混账了。”
“知道混账就好。”安弘道轻哼一声,把鞋子捡回来穿好。
月西楼只能转移话题:“最听话的学生是谁?阿锦……陛下吗?”
安弘道:“……各有各的好处。陛下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他生在皇家,必定是一代明君,生在书香世家,必定是超越我的大儒,他若是生的一副健康的躯体,他就是当代的名将。我自见他起,就知道他是那个天选之人,是我要辅佐的明主。而我一见你……”
说到这里,老太傅的眼睛变得锐利刺骨,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月西楼身体绷直,搭在膝盖上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安弘道。
“我就知道,你是他的阻碍。”安弘道冷声道,“所以我曾劝过陛下,一定要找时机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