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过来收敛月西楼的尸体,连同绿绮,一起丢到宫外乱葬岗。
帝王起身,打着一把伞,拒绝宫女太监的随侍,一步一步地离开长生殿。
……
“谁能想到,金尊玉贵养大的长生殿小殿下。第一次走出那里是去做万人敬仰的灵王殿下。第二次走出去却是做万人唾骂的暴君。”
流光抹着眼角的泪光,声音再无平日的冷淡疏离,而是悲伤到极致的疼痛和愤怒。
月西楼身体都是麻木的,他的脑海里浮出盛云锦绝望哀伤的表情,想着三年前的那个亭子,看着盛云锦极力想要解释的样子,还有他不要自己相信丞相的小心翼翼。
可自己没有听他的解释,反手就将他推进更深的深渊。
他想要解释,可任何解释,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流光情绪却越来越激动,质问道:
“北辰王,你不是喜欢陛下吗?那你为什么不信陛下呢?”
“既然你不信他,你又凭什么要他毫无保留地相信你呢?”
“三年前情深义重时,你尚且可以说出如此诛心的话,三年后陛下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你却还在一遍遍质问他,为什么瞒着你,欺骗你,不告诉你,不信你。”
“他告诉你,然后呢?让你背后捅他一刀,让你背叛他,然后让自己的计划毁于一旦?!”
“还是要他心甘情愿地把皇位让给你,然后任你羞辱,被你当做男宠禁脔之流,肆意玩弄亵渎?”
“月西楼,你对皇室毫无敬畏之心,对陛下更是毫无尊重信任。如今真相大白,知道错了,知道疼了,知道难过了,又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对不起……”月西楼双眸血红,他道,“我没有不信他,只是……只是……”
当年他冒险闯入宫闱,就是想要见一见盛云锦,想要亲口听见他说出事情的真相,只要是盛云锦说的,他都会相信的。
可是他因为不察,被丞相的人发现,抓了起来。
丞相的人不断地给他洗脑,都没有用。
最后是刘湾亲自过来,用盛云锦的性命威胁他,带着他潜入盛云锦的寝宫。
当时的盛云锦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就如同一张白纸一样,流光也被调走,整个长生殿空空荡荡,只要丞相愿意,他就能立马杀死盛云锦。
月西楼自己不怕死,可他害怕盛云锦死。
于是他才对盛云锦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只是他没想到,丞相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盛云锦,从始至终都是他。
让他说出这些话,是为了诛心盛云锦。让盛云锦杀自己,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恨上盛云锦。
刘湾逼着盛云锦和北疆决裂,可丞相没想到,即使自己对他说尽狠话,盛云锦还是留了自己的一命。
而自己却因为这件事情,足足恨了盛云锦三年。
对他极致的羞辱折腾,看着他流泪,马场那次还故意让盛云锦坠马,想要杀他,悬崖之上更是见死不救,眼睁睁地看着盛云锦跳崖。
若非盛云锦有武功,他就真的死了。
盛云锦说的没错,自己果然是眼盲心瞎,看不见盛云锦的疼,看不见他的痛苦和忍辱负重,自己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是有多混账啊。
流光抹去眼泪,冷眼看他:“月西楼,无论你有没有苦衷,有没有不得已,错误已经铸成,说再多也没有用。”
“如今陛下看见你一次,心就疼上一分。你靠近他一寸,就是掏他的心挖他的肺。”
“陛下身体孱弱,已经有油尽灯枯之相。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别出现在他面前,也别再靠近他,更别去找他。”
月西楼喃喃自语道:“这是阿锦……陛下让你告诉我的吗?”
若没有盛云锦的命令,流光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他当年的真相,如今流光却全盘托出,定然是有盛云锦的默许。
流光也没打算瞒着,直言道:“陛下说了,北辰王不是费尽心思都想知道真相吗?既然如此,就让我告诉你。”
“陛下还让我问您,对如今知道的真相,可还满意?”
满意?
怎么会满意呢?
如今他心上千万把钝刀子,磨着他的心脏,想要将他劈成两半,他的浑身都是疼着,就连呼吸都是震颤着,他一想到盛云锦所受的苦,他就疼得厉害。
“流光,我知道我错了。但我其他事情要告诉他。”
他知道错误已经无法挽回,可他还是想对盛云锦说一说当年的事情。
他想告诉盛云锦,他是信他的。
起码别让他误会当年的事情。
“所以你告诉我,陛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