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都和你说了什么?”盛云锦心神俱荡,强忍着悲伤,慢慢的靠近,小声的、艰难地说道,“你别信他,他都是骗你的……”
近处的探子已经被盛云锦清理掉了,远处的探子,却还在监视着他们,他们得小声说话,才不会被发现。
月西楼看他,冷笑道:“不信他,难道信你吗?”
“盛云锦,是你亲手杀了太傅,是你亲手杀了太子,是你要杀了我母帅!”
盛云锦嘴唇颤抖,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想要解释,但他深刻的明白,当一个人对你失去信任,默认那些事情是你做的时,便是你有一千张嘴去解释,他也不会相信的,他只会相信他看见的,做他觉得对的事情。
何况如今,根本没有这么长的时间让盛云锦解释。
他本来想着,向月西楼解释,让他信任自己,再告诉他的计划,待会他就假意刺死他,宫外已经安排接应的人,很快就能送他回北疆的。
可是现在,这些话也没必要和月西楼说了。
“月西楼,你不会相信我了,对吗?”盛云锦强忍着心痛,无奈苦笑地说道。
月西楼别过脸,冷声道:“盛云锦,你这样的人,不值得我的信任。”
最后一抹希冀烟消云散,盛云锦几乎快要维持不了面上的从容和冷静,多日以来所有的理智都悬在一根钢丝上,如今在听见这句话,忍耐全部崩盘。
原来他真的要一条路走到黑。
不会有人信他了。
众叛亲离,故友反目。
这是他应得的。
他和月西楼已经没有谈论的必要了。
于是盛云锦笑起来,泛着殷红的桃花眼带着盈盈泪光,他一字一句道:“是啊,朕杀父杀兄杀师,屠遍皇宫,就是为了坐上这龙椅。本来想着你若是信朕,朕还能和你相安无事。如今你既然知道了真相,那朕自然不能让你活着走出皇宫。”
盛云锦一把挣扎开月西楼的束缚,袖子里的匕首滑了出来,被握在手里,不等月西楼错愕反应,那把匕首就这样被捅进月西楼的心口。
刀剑割破皮肉的声音如此熟悉,迎着月西楼不可思议的目光,盛云锦笑的艳丽无比,没有半点昔日皎皎如玉的君子模样。
他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月西楼伸出手,摸上盛云锦的脸庞,眼中藏着震惊讶然:“你要杀我……?”
盛云锦冷冷地看着他,将匕首拔出来:“是你挡了我登基的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既然如此,就去死吧。”
月西楼低声笑起来,压着嗓音道:“若是……若是我今日不死,盛云锦,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匕首咣当掉在地上,盛云锦说:“好啊。”
随着血液流失,月西楼的身体再也没有了支撑,慢慢地滑落,最后跪在盛云锦的面前,身子靠在盛云锦的腿上。
不知不觉中,外面又下起雨。
刘湾从暗处慢慢走出来,太医也走过来,确定月西楼真的已经死了,这才离开。
盛云锦就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趁着丞相离开之际,他说道:“刘湾,你是故意的。”
这几日刘湾抓住月西楼,定然不少蛊惑月西楼,否则月西楼不会这样对自己的。
刘湾的目的是让盛云锦彻底失去月家的助力,让孟元帅很透自己。
今日无论月西楼是死是活,因为这一剑,月家都会和自己离心。
从此以后,盛云锦当真是个孤家寡人,没有人会相信他,会支持他,会站在他这一面,而盛云锦想要活下去,从今以后就只能依靠丞相。
他们成了一根绳子的蚂蚱,他们再也分不出彼此,哪怕这一切都不是盛云锦愿意的,但从他的手上,沾染上无辜的血之后,他就再也做不成灵王殿下了。
刘湾脚步一顿,笑着说:“只是让我们的盟约更加牢固罢了。”说罢,哈哈大笑,大步离开。
眼泪滑落脸庞,亭子外又下起雨,淅淅沥沥,雪白的帷幔被风吹的飞起又落下,有寒风灌进来,盛云锦坐在那把绿绮琴前,手指拨弄着琴弦,哀伤颤抖的琴音遮住帝王的啜泣呜咽,月西楼枕在他的腿上。
风在庭前流淌,雨水打落满树桃花。
盛云锦忽然好恨啊,好恨为什么月西楼不相信自己!为什么要听信丞相的蛊惑,为什么不愿意听自己的解释。
如果他相信自己该有多好?
这样哪怕月西楼不在自己身边,哪怕他孤身一人行走在黑夜里,哪怕背负万人唾骂。午夜梦回,数不尽的梦魇之中,还能有一个月西楼陪着他,伴着他,让他惶恐不安的内心,可以得到一份慰藉。
可盛云锦没想到,这一抹光,是斩断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剑光。
你不是欢喜我吗?
你不是让我只信你的话吗?
你不是说要帮造盛世之太平吗?
月西楼,你这个骗子,我恨死你了。
只听“铮”地一声,绿绮琴的琴弦断掉,可是他依旧没停,依旧固执地弹着,到最后琴弦依次崩断,他的十指鲜血淋漓,本来应是缠绵悱恻的《凤求凰》,不成曲调,带着极致的绝望。
随着最后一根琴弦崩断,这首《凤求凰》终是未得完全,琴音消散,天地归于荒芜。
帝王眼角的泪水也已干涸。
他只给自己半首曲子的时间难过,从今以后,灵王殿下便死了,活下来的只有那个残暴不仁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