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台宫外,雷声大作,风雨袭来,不断地冲刷着满皇宫的血腥。
“殿下,殿下,不可啊!你若是杀了灵秀,便是登上帝位,也会被人打为暴君,你的位置坐不稳当的啊,殿下!”
那被侍卫压着的当朝太傅安弘道终于吐掉口中的堵塞物,大声说道。
昔日严肃的太傅痛哭流涕,老泪纵横。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你就算要当皇帝,也该是个当世明君,是盛世明君啊!”
“殿下,你不能如此啊,你回头啊!”
这些谋划安弘道都知道,从始至终他都相信盛云锦是个好孩子,所以他默认刚才盛云锦和刘湾讨价还价,不惜手段地博取一线生机。
可是如今,刘湾竟然逼着盛云锦杀死灵秀。
手足相残,何其残忍。
日后便是真相大白,弑兄的罪名也洗不干净啊!
盛云锦不该是这个下场,那个在云州城墙上弹琴的灵王不该是这个结局啊。
“刘湾,你不得好死啊,你不得好死啊。“
刘湾一脸厌烦地看着安弘道,若非这老头是天下文人之首,若是杀他,必然会引得天下人口诛笔伐,他早就把他宰了。
刘湾不耐烦道:“老东西,你若是再敢废话,便也不用活了。”
“刘湾,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夫,你杀了……”
话音未落,只见那一直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灵王殿下,一刀子捅进自己恩师、当朝太傅安弘道的胸口上。
鲜血喷溅,染红老先生的胸口。
安弘道声音戛然而止,愣神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盛云锦眼底泪光闪烁,紧紧地盯着安弘道,面上冷漠如冰,一字一句道:“灵秀不死,本王怎么当上皇帝,太傅,你老糊涂了吗?”
那只满是褶皱的苍老手掌搭在盛云锦轻微颤抖的手上,最后一丝希冀烟消云散,他泪眼婆娑,像是看着自己孩子一样,看着盛云锦。
没有一丝责怪、愤恨、恨意,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懊悔,他仿佛已经看见盛云锦即将走向的那条路,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光。
他早该知道,自己拦不住盛云锦的。
于是这满身骂名,以后只能盛云锦一人来背了。
这孩子以后得吃多少苦啊。
“殿下,你糊涂啊。”
老太傅的身体缓缓瘫倒在地,那双含着清泪的浑浊双眸,缓缓闭上。
这样的变故,就连刘湾也不由讶然。
他没想杀安弘道,不料盛云锦比他还要狠毒千万倍,只因为他的老师阻拦他,就将老师也给杀了,心惊肉跳的同时,他又不由得开心。
盛云锦帮他解决安弘道,怎么不算是个让人值得开心的事情呢。
盛云锦眼神没变,只是低垂着眉眼,擦干净脸上喷溅的鲜血。
他甚至不敢去看灵秀,更不敢去看他老师的尸体,他以为他能忍住,可就在他的老师倒下那刻,他还是忍不住落泪。
可他不能哭,于是只能假装在擦血。
“灵王殿下,不愧是能当皇帝的人,此等手段,令我佩服。”
盛云锦不语。
灵秀已经泪流满面,喉咙里发出嘶吼之声,听见刘湾要杀自己时,他没有挣扎,可当看见自己的老师倒下时,痛哭出声。
刘湾却是越发兴奋:“灵王殿下,你哥哥看来是恨透了你,这可怎么办啊?还不赶紧动手,将他杀了。”说完,打个手势,“放开太子殿下。”
灵秀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
盛云锦终于看见了他兄长的脸。
这张常常含着温柔笑意,如玉石一般温柔的眉眼,已经四分五裂,脸上的伤疤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他的脸庞。
唯有那双清透若琉璃的眼眸,熟悉夺目。
他几乎快要认不出灵秀了。
如果可以,盛云锦想在灵秀眼中看见痛恨、失望和怒火,这样兴许他还能好受一点,可灵秀没有,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盛云锦。
眼中唯有悲伤和愧疚,血色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灵秀道:“灵王殿下,不动手吗?我现在是你登基的最后阻碍了。”
锦儿,动手吧。我现在是你活下去的最后阻碍了。
灵秀抓着盛云锦的肩膀,朝着盛云锦怒吼:“杀了我!”
活下去!
“你就是皇帝了!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
你以后就是一个人,以后的路你就只能一个人走了。
“动手啊!”
对不起。
“杀了我!”
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我的锦儿呀。
盛云锦脸紧紧地绷着,殿外雷声轰然砸下来,也是这一刻,那把匕首刺进灵秀的胸膛里,灵秀软下来,刚好倒在盛云锦的怀里,脑袋就枕在盛云锦肩头上,鲜血濡湿盛云锦的衣物。
灵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温逐风是我留给你的刀。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了……好好……活着。”
灵秀的身体,倒在盛云锦的脚边。
雷声与雨声纷至沓来。
没事的没事的,盛云锦不断地安慰着自己。
他刺向安弘道和灵秀的地方,并不是要害之处,只是看着唬人,并不会死,只要马上将人送出城,城外有他的明厌师兄,一定能把他们救活的。
不会出事的,他能救所有人的。
他可以救所有人的。
可不等盛云锦安抚自己的情绪,就听见更残忍的话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