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青鸟被射杀,青丝遗落。
风带着春日的寒意,伴随着黄昏日暮,吹进长生殿中。
盛云锦坐在长生殿,低头品茶。
雪白的锦袍铺散开来,披散着的头发遮住他憔悴的眼眸,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握住杯子的手泛着白色,像是轻易摧折的花。
流光依靠着门框站在屋檐下,听着檐下铜铃叮当作响,桃花风中摇曳,她的手按在腰间的束衣剑上。
远处兵戈之声响起,夹杂着士兵的怒吼和哀嚎声音,华台宫灯火通明,隐没在满天红霞之中。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结果。
永安二十四年,永安帝亲临华台宫,设宴意图鸩杀刘湾。太子灵秀藏兵于暗处,欲一举擒拿刘氏党羽。
……
“轰隆——”
天空炸开一朵血色的烟火。
盛云锦手中的杯盏落在地上,碎片迸溅,划破脚腕,留下一道血痕,他也紧跟着跌坐在椅子上。
流光眼圈瞬间就红透了,她连忙上前,扶住盛云锦。
“兴许只是放错烟火了,我们的计划如此周密,便是北辰王世子都未曾告诉,不该如此的……”
血色的烟火,代表着的是帝王驾崩,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
灵秀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华台宫的形势,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是不该啊,这个计划虽然算不得多精明,是个阳谋。
刘湾知道帝王痊愈后,为打探情况,必须前往华台宫。
那杯毒酒的毒藏在杯子的边沿,就是拿银针试毒,也不会被发现。
就算刘湾狡猾,没有喝下那杯酒,灵秀带着人,藏在暗处,定然也能将人一举击杀。
灵秀带着的人,是从皇宫密道进来的,是盛云锦亲手培养的暗卫,各个武功高强,宫殿外面,还有护卫帝王安全的禁军。怎么也不会让他的父皇就这样死掉。
除非……
除非太子身边出了奸细。
是谁?会是谁走漏风声?
太子宫中,宫女太监都是灵秀亲自选出来的,知道灵秀这次计划的人,更是他的心腹,要么是从小伺候他的忠仆,要么是他培养的死士,要么是他的伴读。
到底是谁?
可现在说这么多都没用了,盛云锦脑子恍恍惚惚的。
有什么东西将他的灵魂和身体狠狠地劈成两半。
他的身体是麻木没有知觉的,四肢是头重脚轻的,灵魂是飘起来的。
心口阵痛,喉咙发痒,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盛云锦拼尽全力地想要忍住,可是不行,一大口鲜血被吐出来,染红雪白的衣摆。
盛云锦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眼前发黑发昏。
他的身体不好,最忌讳劳思伤神,需要好好养着。
以前没出长生殿前,已与常人无异,可自从做了灵王殿下,一直劳心费神,这段时间为了刘湾的事情,更是夜不能寐,如今突闻噩耗,终是遭了反噬。
“殿下——”
盛云锦不断地摇晃着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
这个时候他不能倒下,若是连他也手忙脚乱,惊慌失措,盛氏皇族就彻底完了。
“将我的药拿来。”
这段时间,盛云锦身体越发不堪重负,云太医就给他开了静气凝神的药。
没有用水,直接吞掉,过了好一会,盛云锦才觉得自己心情平复下来,麻木的四肢也有了直觉。
“流光,让人为我更衣吧。”
“好。”
守在门口的宫女太监流水似的进来,为盛云锦更衣。
他得去华台宫,亲眼去看看怎么回事。
盛云锦得知道,他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他的兄长……还活着吗?
华台宫中,灯火辉煌,宫道之上,尸体横陈。
鲜血染红地砖,血腥味弥漫,比天边的红霞还要刺眼夺目。
随着盛云锦一步步走向华台宫,一眼就看见那御座之上,身着赤红龙袍的永安帝,被定死在宝座上,弩箭刺穿他的喉咙,头上冕旒坠地,上面的宝珠滚落一地。
永安帝死不瞑目,眼中震惊没来得及在眼中散开。
而站在永安帝两侧的,一是身着华贵凤袍,头戴金步摇的继后,也就是刘湾的亲妹妹,马上还会是大盛太后的刘湄。
一边站着的是,面带慈祥笑容的刘湾,一身大红官服穿在他的身上,甚至比他身后,永安帝身上的龙袍看着,还要璀璨夺目。
不远处,太子灵秀狼狈不堪地被人按倒跪在地上,身上伤口纵横交错,血流不止,他的头低垂着,血顺着他的发丝滴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安弘道被人桎梏,堵住唇舌,他的眼睛里满是急迫和愤怒。
那些暗刀营刺客的尸体,就躺在一边。
本该护卫帝王安全的禁军,却不见了踪影。
反倒是丞相死士,如同鬼魅一样,出现在宫殿的四周,死死地盯着盛云锦,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淌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