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妾身知您光风霁月,不屑做卑鄙无耻下流之事。可如今大厦倾颓,倘若再如今日这般,任由刘家步步紧逼,我们步步后退,皇室危矣。”
“齐家可以死,妾身也可以死,但绝对不能如那十三位忠臣一样,就这么轻飘飘地死了,却未损得刘家分毫,反而助长其气焰。”
“殿下,你总要为我们的孩子想一想,为锦儿想一想啊。”
如今的局面,灵秀再继续退让,选择防御,而不是主动攻击,等待他的就是被刘家蚕食吞掉。
永安帝生死未卜,灵王还没有成长起来,如今能站出来的,就只有灵秀。
他不能继续退下去了。
“我知道,我明白。”灵秀抚摸着妻子的脸颊,为她擦拭眼角的泪。
太子妃这才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她道:“那就别守在妾身床榻边上了,锦儿在等你,去找他吧。”
灵秀点头:“你要养好身体,别太忧心,要和晏儿等着我回来。”
太子妃深深地看着灵秀,眼中情意如春水流波:“好。”
灵秀在妻子额头上落下一吻,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太子妃正抱着熟睡的晏儿,含着泪,目送着灵秀。
当时的他们都不知道,这会最后一面。
……
灵秀才出房间,就看见盛云锦在外面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宛若青竹,雪白的衣袍铺开,风一吹,上面落着树叶。
“你跪在这里做什么,快起来。”
盛云锦仰头看着太子,摇头道:“我做了错事,我不能起来。”
灵秀:“便是天大的错事,也不用如此跪着。”
盛云锦:“三日后,华台宫宴会,天子亲临,丞相如约而至,共同商议齐家以下犯上,谋反之事。”
灵秀不可置信地看着盛云锦,面色少见的难看:“你说什么?”
这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宴会,更不是普通的商议。
要知道天子病重,人心惶惶,这是刘湾敢如此放肆的最根本原因,可盛云锦却要天子亲临,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一是为了震慑刘湾,不要他轻举妄动,二则是以天子作为诱饵,将其引到华台宫,之后的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盛云锦一字一句道:“就在刚才,我已经将父皇病好的消息传出去,刘湾知道后,定然心生惶恐,他会想办法见父皇一面。臣弟要以父皇为诱饵,骗丞相进宫,于华台宫将其鸩杀,以绝后患。”
何其疯狂,这种办法也只有盛云锦能想的出来。
灵秀强忍住心中的震惊,眼中浮出怒火,可更多的是无奈绝望。
“锦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盛云锦眼神清透若琉璃,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颔首:“我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知道这个计划一旦失败,永安帝就活不成了。
但他也知道,若是不用这个计划,齐家就会被满门抄斩,父皇病逝后,刘湾第一个杀的人就是太子灵秀,然后就是他。
等到皇族被杀的干净,刘湾就会扶持晏儿这个襁褓里的孩童登基。
可若是成了,永安帝能活下来,齐家也能被救出来,刘家也能被连根拔起,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风险很大,可若是成了,便可此世无忧。
若是失败了,也没更坏的结果了。
灵秀喃喃自语道:“你疯了。”
盛云锦道:“我没疯,我只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要是不动手,所有人都得死。”
这些日子,盛云锦日思夜想,他想要找到保全所有人的办法,想要所有人都活着,可是他找不到这样的万全之策。
于是他就做出了这个大逆不道的决定。
那就是拿他的父皇为饵。
他知道灵秀不会同意,所以他先去找了自己已经醒来的父皇,又去找了太子妃,最后亲自找了灵秀,跪在他的面前。
灵秀不说话了。
盛云锦深深地朝着灵秀叩首:“对不起。但我必须要做。”
半晌灵秀道:“锦儿,你确实比我更是这个位置。”
这从不是夸赞,起码对盛云锦来说不是。
他的眼泪落下来,砸在面前的青石板上,十指嵌入皮肉,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他的脑袋磕在地上,不曾抬起来。
最后是灵秀将他扶起来的,把他拥抱在自己的怀里,就如同幼时的每一个夜晚,小小的盛云锦因为怕黑,拽着他的兄长袖子不放时,灵秀不断地安抚盛云锦一样。
盛云锦哽咽着:“兄长……对不起……但是,我好像没其他办法了。”
灵秀:“不是你的错,是兄长无能,护不住你们。”
盛云锦:“兄长是世界上最好的兄长。”
灵秀:“所以锦儿也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盛云锦怔怔地看着灵秀。
灵秀勾起一抹笑,他从怀里拿出手帕,为盛云锦包扎手上的伤口,说道:
“锦儿,如果我们只能活一个的话,我希望那个活下来的人是你。”
“如果有一日,你必须得踩着我的骨头往上爬,我希望你能毫不犹豫地杀掉我。”
“别内疚,别害怕,别难过,大胆地往前走,也别回头。因为兄长是心甘情愿的,父皇是,你嫂嫂是,大家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