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低声道：“殿下，丞相不会轻易答应你的。”

盛云锦道：“我知道，我是故意的。”

流光诧异：“殿下？”

十三位朝臣自缢身亡，刘湾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去，帝王缠绵病榻，刘湾手掌大权。

“我没有办法，我得留一条后路。”

盛云锦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

皇帝驾崩后，刘湾必定仗着自己的权势，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年幼的晏儿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刘湾不会放过自己和灵秀的。

到时刘湾必定想办法造反。

最好的名头，就是诬陷灵秀弑君，他勤王救驾。

他的兄长生了一副坦荡君子骨，自然不会认这个罪名，绝对会拼死一搏，维护最后的皇室尊严。

若是赢了，刘家覆灭，天下太平。

若是败了，他的兄长必死无疑，太子一党全部屠杀干净。

到时定然会落得以下犯上，弑杀储君，这样的罪名。

刘湾爱惜羽翼，不会允许自己背上这样的骂名，自然需要找个人背锅，而盛云锦有足够的动机，也有足够的能力，他就是那个最好的选择。

只要刘湾需要盛云锦，他就能活。

只要能活，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

在别人看来，这就是苟且偷生，可盛云锦不在乎，他没生得皎皎君子骨，也做不成贤君明君。他只知道，只要能让他活着，他吃再多苦都可以，就如同幼时，金针一根根刺进他身上一样。

他怕疼，但是他更想活。

所以就能打落牙齿含血吞。

盛云锦眉眼低垂，声音中带着无力和悲哀：“我以为我可以的。”

能挽大厦之将倾，可当他的父皇病倒，盛云锦才真正的发现，以前的自己，看待事情太过于简单。

以为黑就黑，白就是白。

以为只要他肯努力，什么事都能做成。

可如今朝堂局势不断恶化，皇室几乎沦为刘湾的手中傀儡，他才方知，他的父皇为他们挡住多少灾祸，才能让他平安地长大，甚至十五岁之前，根本不知何为愁滋味。

他比兄长幸运太多。

有阿兄阿姐父皇的爱护，有两位师兄为自己的身体费尽心思，有小舅舅时常挂念着他，以至于让他泡在甜蜜罐时，从未真正见到外面到底有多么残酷。

没有时间给盛云锦成长了。

这位年纪尚轻的灵王殿下，必须得抛弃一些什么东西，做一些只论输赢，不论对错的坏事。

“我会让他信的。”

“只是真到了那一步，我或许就再也当不成那个灵王殿下了。”盛云锦喃喃自语道。

他会被万人唾骂，被人一辈子戳着脊梁骨。

但盛云锦最怕的还是，真的落得这副田地后，他吃尽骨头，机关算尽，也报不了仇。

十三位忠臣，半数都是贤允皇后的兄弟，族人，甚至是沾亲带故的亲戚。

死的人，就有盛云锦的亲舅舅。

那个时常会跑来药庐瞧他，给他带各种小零食，喜欢将他托在肩膀上的小舅舅。

他的小舅舅英勇神武，意气风发，是百发百中的神箭手，盛云锦的骑射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本来等马上过完年，他的小舅舅就打算去北疆建功立业，说要代他看看北疆风雪，还说要等来年春日就回家，给他带最喜欢吃的糕点。

可是，他死了。

盛云锦收到消息后，去大理寺看过，他们身上盖着白布，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俨然受过严刑拷打。

他的小舅舅就躺在最前面，指骨被碾的粉碎，那双大手软踏踏地垂在身前，里面的血肉已经稀巴烂。

流光却道：“殿下，您永远都是您，我会永远在您身边的。”

……

十三位重臣出殡，先太子伤心欲绝，不等灵秀缓和情绪，收拾这一片烂摊子，太子妃的母族齐家，毫无征兆地卷进谋逆案中。

事情起因是：

太子妃父亲身边的贴身小厮，发疯一样冲出府邸，在大街上大喊大叫，口口声声说，齐家谋逆，有不臣之心。

丞相知道后，立马派人去查，果不其然在齐家的府邸里，找了和狄国往来的书信。

齐家全族被下了大牢。

太子妃身体弱，生完孩子后，因为连串的事情，身体一直没养好。

太子妃知道后，当即怒火攻心，吐了一口鲜血，晕倒过去。

而刘湾做了此等事情后，也不肯罢休，口口声声太子妃也和谋逆一事有关，竟然亲自带兵入宫，太后一旁协助，要将太子妃捉拿，下狱接受审讯。

灵秀知道后，手持宝剑立在东宫之前，扬言，谁若是敢不顾律法，擅自入东宫一步，便是谋逆，谁敢动太子妃一根汗毛，他就让那人血溅三尺，人头落地。

刘湾这才作罢。

东宫之中，灵秀将妻子抱在怀里安抚，低声道：“我不会让齐家有事的，别害怕，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太子妃仰头看着灵秀，眼眸中浮出苦涩的笑容，她有些悲凉地说道：“父皇病重后，刘湾越发放肆，十三位忠臣自缢身亡，就连小舅舅……此事还没有个交代，又将注意打在妾身母家身上，如今还要强闯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