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春日已经过去,可随着登闻鼓响起,寒风袭来,天地竟然开始飘雪。
登闻鼓还在响着,伴随着震彻人心的鼓声。
“求陛下——还灵王殿下一个清白!”
“灵王殿下,冤枉啊!“
满天大雪纷飞中,百姓们不由得红了眼眶,纷纷挥动手臂,双眸血红,跟随着安弘道大声地喊着:“求陛下还灵王殿下清白!”
在这一刻,所有的百姓都记起来那个光风霁月,爱民如子的灵王殿下。
灵王殿下盛云锦,以身入世,破云州贪腐案,修水渠,使得百姓不受干旱之苦。
他忍辱负重,拖着一身病体,背负满身骂名,还老王爷月长风之死的真相,与刘湾周旋多年,只为还江山清明,百姓安居乐业。
直到今日他们才知道,灵王殿下,永远都是那个光风霁月的“谪仙人”。
到最后,所有人都跪下来。
跟随着安弘道,跪在皇宫门口,希望他们的陛下能听见他们的声音,能如当年在云州城墙上抚琴那次一样,也来看看他们。
“求陛下还灵王殿下清白——”
天地之间,被一片雪白覆盖,刚出皇宫的月西楼,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大雪落了他满肩,月西楼想,自己或许已经不用再寻找盛云锦,询问他真相。
因为面前的安弘道,天下的百姓,都告诉了他答案。
灵王殿下冤枉。
盛云锦冤枉。
陛下冤枉。
他是这么冤枉,忍辱负重这三年,却没有一个人信他。
最应该挡在盛云锦面前的自己,却是伤他最深的那一个,最该跪在这里的人,从来都不是这群百姓,是他啊。
这样的动静很快惊动苏栖凰。
知道是安弘道亲自喊冤,苏栖凰不由得红了眼眶,连忙带着人,亲自出宫去接。
皇宫的大门打开,苏栖凰穿着劲装,疾步走到安弘道跟前,将他扶起来。
“太傅,您快起来。”
安弘道这才颤巍巍地起身,百姓们翘首以盼,却没看见帝王的身影。
“公主殿下,陛下……陛下呢?陛下可在宫中?”
苏栖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朗声道:“本宫便是奉陛下之命,接太傅入宫,重审当年永安之变一案。”
安弘道的皱纹横生的脸上,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好啊,太好了,三年了,老夫终于能在有生之年,看见真相大白于天,终于能看见灵王殿下洗刷冤屈,老夫终是没有辜负先帝先太子所托!”
苏栖凰站出来,对着所有百姓说道:“陛下乃万世之君,定然会还所有人清白,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随着安弘道被苏栖凰迎入皇宫之中,周围百姓们这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顶着风雪,月西楼快步跟上苏栖凰,他找不到盛云锦,他知道他做错了,但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他得找到盛云锦。
“端阳长公主——”
苏栖凰看见满身狼狈的月西楼,微微一愣:“北辰王,你怎么在这里,陛下放你出来了?”
“是。”月西楼双手握拳,强忍着内心的动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想求您一件事情。”
苏栖凰淡淡道:“你想求我什么?”
月西楼:“我想向你借一个人。”
苏栖凰:“谁?”
月西楼:“夜流光。”
苏栖凰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夜流光是她义妹,她得护着。
如今月西楼看着很不对劲,不去找盛云锦,反而找夜流光。
莫非是当年永安之变,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你想知道什么?”
与此同时,远在京都城外的盛云锦,一身雪白色的衣袍,长身玉立,他打着一把伞,站在一块高耸的墓碑前。
他已经站在这里两个时辰了。
帝王的面容雪白一片,面容憔悴,眼神却紧紧盯着墓碑,似乎陷入什么回忆。
这是他母亲的墓碑,也是先皇后的陵寝。
而今日,是盛云锦母亲的生辰。
这三年来,盛云锦谨小慎微,微恐刘湾发现自己的谋算,一步不敢出皇宫,更不敢亲自到母亲的墓碑前看一看。每逢祭日生辰,也只敢在宫里偷偷祭拜。
五福面露担忧之色:“陛下孝心可鉴,只是这雪越下越大,陛下总要顾及自己的身子。”
盛云锦摇头:“京都城怎么样了?”
五福:“老太傅已经按照计划进京,如今京都城所有人都知道了永安之变的真相,他们跪在皇宫门口,求陛下还当年一个真相。”
“那便好。”盛云锦可以背负千古骂名,他不在乎,可他不能让他的父兄无缘无故地死掉。
五福欲言又止,小心翼翼道:“云太医方才传话来。”
盛云锦:“说了什么?”
五福道:“月西楼逼问太医身上伤口的事情,似乎有些疯魔,还抓着陛下殿里的太监问陛下的行踪,似乎在寻找陛下。”
盛云锦弯腰,拂去墓碑上的雪,声音清凌凌地:“终于知道了。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月西楼,你不是想要真相吗?我现在给你真相。
就是不知道,知道真相的你,还能平静下来吗?
……
三年前。
灵王殿下的事迹传开,百姓们对其莫不爱戴,自那时起,全天下都知道灵王殿下,不仅是个病秧子,还是个心怀百姓的贤德之人。
自云州回来,盛云锦没有再回长生殿,而是拜入安弘道的门下,和月西楼这一众宗室子弟学习,除骑射课,盛云锦其余课程一骑绝尘,而后一篇以云州为基础的《民生赋》现世,写尽天下百姓、朝政利弊、如今大盛的民生福祉,至此名扬天下,被天下文人奉若为神。
当今圣上赞其麒麟才子,安弘道言盛云锦是他教过的,最聪慧的学生。
至于盛云锦的武功,是跟着苏栖凰学的。
年少时盛云锦身体不好,苏栖凰就带着他练武,后来去了药庐,也不曾懈怠。星月知道后,千里迢迢为盛云锦求来武功典籍,亲自教他练武。
后来盛云锦身体养的与常人无异,一身武功也是出神入化。
至于为什么装的柔弱病弱,也不过是扮猪吃虎,给自己留下一张保命底牌。
彼时的盛云锦不过十五六岁,年少成名,获封王爵,意气风发。
便是当时的太子灵秀,风头也不及灵王殿下。
可那时的盛云锦还是太年轻,无论是太子还是先帝,也都太着急,以至于他们都忘记了,刘湾是张着满口獠牙的狮子老虎。
一个风度翩翩,备受追捧的太子灵秀,已足够刘家忌惮。
可灵王殿下生的仙人一般,却生了一副比灵秀硬上百倍的心肠,他的温柔化雨的表面下,藏着的是他的铁血手腕,是杀人于无形的城府和心计。
太子灵秀是守成之君,是明君,可在波谲云诡,世家林立的朝堂,需要的是盛云锦这样刚柔并济的雷霆之君。
倘若让盛云锦成长起来,刘家覆灭,必成定局。
何况如今永安帝正值壮年,两位皇子如日中天。
作为一个千年老狐狸,刘湾自然也看出来,所以他绝对不会养虎为患。
于是四处散播流言蜚语,说永安帝要废太子另立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