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息怒!”
这时刘婉莹被人扶着慢慢走过来,她还未曾显怀,可没人敢怠慢,所以走到哪里都是前簇后拥的,生怕她出事。
“姑姑,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如此生气?”
看见刘婉莹太后面色这才缓和下来:“不好好歇着,怎么出来了?小心点身子,莫要碰坏了龙种。不长眼的奴才,没看见贵妃站着,还不赐座?”
刘婉莹被宫女扶着坐下来,笑的温柔:“本来是好好养着的,可最近听见了一些闲言碎语,心中害怕,这才过来了。”
太后摆了摆手,示意那些宫女太监都下去。
“你也知道了那首歌谣?”
刘婉莹面露苦涩:“知道了。”
太后深呼一口气,面色愈发难看:“皇帝死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刘湾监国,风头无两,刘家已然是登峰造极。哀家以为,到了这一步,他也该满足了,却不料,这不过是助长了他的野心,如今丞相之位已经不能满足他,他竟然想要取而代之!”
刘婉莹睫毛颤抖,眼圈瞬间红了,她可怜兮兮地趴在太后的肩头,担忧地问道:“姑姑,若是爹爹真的登基了,他会杀了我吗?我肚子里怀着的龙子就变成了前朝余孽。还有姑姑您,您怎么说也是大盛的太后,他会怎么处置我们呀?”
改朝换代,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下场好点,刘湾念在血亲的份上,废黜刘太后的太后之位,赐公主尊位,从此做个富贵散人。
下场差点,等待她们的就是无止休的幽禁。
再差点,很可能就当做前朝余孽赐死。
刘太后心里明白,刘湾心狠手辣,什么血脉亲情,在他眼里不过是踏脚石,是他往上爬的工具。
刘太后安抚地拍了拍刘婉莹的后背,目光如炬,低声说道:“所以我们不能让刘湾登基,否则这天下就没有你我姑侄二人的容身之所了。”
刘婉莹抹了抹眼泪:“可我们不过深宫妇人……又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呢?”
刘太后:“我们是没有,但你肚子里的孩子有。”
刘婉莹一惊,捂着小腹:”我的孩子?”
刘太后沉声道:“北辰王效忠大盛皇室,如今却被丞相打压的抬不起头,宛若无头苍蝇,是因为他手里没有筹码,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头丞相抗衡,但你肚子里却是盛云锦唯一的血脉。这是他唯一的选择。如果我们主动抛出橄榄枝,他会感激我们的。”
刘婉莹却吓得小脸一白:“可是姑姑,我怕,上次我被陛下临幸后,他恨不得杀了我。”
刘太后拍着她的手背:“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月西楼不仅不能杀你,还得拼死护着你,他得借着你肚子里孩子和刘家斗法。好孩子,便是姑姑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你有事。”
刘婉莹喜极而泣,立马开始表忠心:“若非姑姑,婉莹定不会有此造化。婉莹愚笨,若他日得上天垂怜,婉莹肚子里的孩子能登基为帝,您便是太皇太后,婉莹和孩子全都听您的。”
“好孩子,姑姑就知道没白疼你。”
刘婉莹:“谢姑姑。”
在太后打定主意没多久,月西楼被刘太后暗自叫到寿康宫。
“许久未见,北辰王风姿依旧。”太后和刘婉莹坐在珠帘玉幕之后,面对月西楼,面容少见的温和从容。
可惜月西楼却不吃这一套,他坐在下首的位置上,脸上冷意透骨:“本王不记得和太后娘娘有什么交情,值得太后请本王过来叙旧情。”
刘太后叹息:“是没什么交情的……但王爷是否忘记了,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大盛唯一的血脉,也是月家效忠的对象。”
月西楼嗤笑,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嘲讽道:“倘若本王真心向皇室,陛下怎么会被逼得跳崖?我去看过了,尸体被摔得四分五裂,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的地方,可惨烈的紧。”
刘婉莹睫毛颤抖,似乎被吓得不轻,苍白着小脸抓着刘太后的手臂。
刘太后将刘婉莹抱在怀里,好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北辰王,陛下驾崩,天下缟素。你身为臣子怎可说出这样的话?”
月西楼反问:“刘湾才削了本王的权,太后这就打算要治臣不敬之罪了?要不怎么说是兄妹呢,手段够狠。”
太后哪里是这个意思?
偏偏月西楼这张嘴实在不饶人。
眼看这句话将太后架起来,进不得退不得,刘婉莹低垂掩泪的眸子微微闪烁,连忙解围道:“王爷,姑姑并非这个意思。”
月西楼挑眉:“哦?那是什么意思?”
刘婉莹道:“姑姑心向皇室,这一点从未改变过。如今我爹……丞相已生称帝之心,我和姑姑在这后宫更是如履薄冰,为皇室筹谋,殚精竭虑,所以求王爷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救一救这摇摇欲坠的大盛江山。”
一字一句,实在感人肺腑,令人动容。
太后松了一口气,顺势说道:“您父月长风之死,哀家并不知道,一切皆是丞相一手策划,为私,你和丞相是血海深仇,为公,他是窃国之贼。你投靠哀家,帮助哀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的确是个好选择。”月西楼站起身来,直视主座上的太后,玩味地说道,“可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太后说让我帮您,却不许我好处,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太后微微眯起眼睛,两个人暗中较劲。
刘婉莹眉眼低垂,手心沁满细汗。
半晌,是太后倏地笑起来,姿态雍容华贵,胸有成竹地说道:“永安之变的真相,先太子之死——这个筹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