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恶心死了，周觅面上不显，实则身上狂起一阵鸡皮疙瘩。

“行啊，看你表现。”周觅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缓缓往门口退。

靛青被她看的浑身一颤，只觉得这死过李主任的屋子怪怪的，惹人心里发毛。

一旁的小屁孩还盯着她看，靛青咳咳嗓子，在莉莉娅眼前打个响指，下巴扬的比天高，不满道，“走吧小屁孩。”

莉莉娅乖乖跟在她后面，一声不吭的样子倒是让靛青对她有了点好感。

可周觅这种对她毫不在意的态度，靛青抱臂走着，忍不住咬咬牙，她一定要周觅付出代价！

周觅站在杰奎琳已经塌陷的酒馆门口，没着急让松山大友派人来接，她四处走了走，这片废墟应该是被一些人翻动过，很多老旧的物件就这么暴露在废墟上。

她拿起被雨水沾湿的一张塑封好的照片，褪色的很厉害，已经看不出是谁了，放下，半晌后她又蹲在这片废墟上，拿起来收进了自己储物戒内。

打开光脑，她才看到松山大友给自己发的消息，怔了几秒，发了自己的地址给他。

没看，却显示已读的消息，没准备，却遇见的人，周觅忍不住嗤笑一声，那又如何，命运最后不是都由自己去续写吗？

忽然一阵风起，长发被风轻轻拖起，她抬眼往风起的方向看去。

四处飘散的枯叶尽数被卷起，全往她身上砸来，不痛，却乱了视线，她下意识闭眼。

下一秒忽然感受到周身温度的变化，多了几分人类活动的热度，她睁开眼，眼前的枯叶全都化成一只只黄色的半透明蝴蝶，尽数化成尘埃散去。

在这些可爱的小精灵背后是松山大友的身影，他穿着一袭深青色的和服，跪坐在正对院心的走廊中央，见周觅来了，他起身走近。

“这就是我教你的第一课。”他看向被这一幕震惊到说不去话的周觅，嘴角带了些许了然的笑，伸手示意周觅往家里走。

“对于异能来说，招魂术毫无枯竭的可能，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个招魂术师，所以，你在前往学院前必须学会。”

松山大友担忧地扫了眼周觅，周觅回过神，只能感受到潮湿又燥热的风，往她的身上胡乱地涌来，似乎要抓住这阵风才行。

她缓慢的闭上眼睛，只感觉身体轻飘飘，几乎要随着已然消失的蝴蝶，一起飞向远方，飞向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时空。

似乎又什么呼之欲出，松山大友眉宇间一副怔然，不是他不相信，而是...怎么可能呢？

看一遍就会吗？

她看到自己是怎么使用咒语的吗？

又使用了哪些物件？

这些答案都是否定的，可她这种已入佳境的感觉骗不了人，也骗不过面前十四岁便成为招魂师的松山大友。

“你感受到了什么？”松山大友在诡异的安静中，隔了几分钟，忍不住了，用气音问她。

周觅慢慢掀开眼帘，她歪歪头，疑惑道，“好像什么都没有。”

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松山大友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到脖颈处的衣襟口，他没能放松，又激动又战栗的心情，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周觅忽然勾唇，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松山大友下意识侧过头去看声响发出的地方，就这一眼，隐藏在毛孔下的冷汗倾斜而下，一只反射出刺眼炫光的银蝶，安静趴伏在女孩纤细的食指上。

蝴蝶不断抖动自己的触角，翅膀顺着风的流动，轻轻的开合，最终还是安静待在周觅手里。

如果不是知道银色的蝴蝶在古招魂术里是什么意思，松山大友还真以为这是个多么可爱美丽的生物，然而，眼前召唤出它的周觅，远比它要可怖。

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气，冻得松山大友唇色发白，他小心地抬眸看向面前的周觅。

周觅本来就不矮，接近一米七三的身高，她又喜欢穿稍微带了几厘米增高效果的各类鞋子，松山大友此刻是各种意义上的仰望她。

他感激也憎恶命运送来这么一个好苗子给他，又憎恶命运不曾馈赠这样的好运给自己。

“你真的......”他缓了缓，耐住心神，百感交集道，“是从未出现过的人物。”

“我能问问你的梦想吗？”

松山大友知道自己必死的命运，周觅学的越快自己死的越快，但也就意味着古招魂术的传承越强，人不能只看见自己，也不能只为了自己。

梦想？

蝴蝶振翅的银光刺的两人同时眯了眯眼睛，周觅伸手托起在自己面前飞舞的银蝶，待它又在空中划出几个耀眼的弧度，两人的眸光对上。

“梦想，从前我想做医生或者科学家，后来我想做战争指挥，再后来...”周觅唇角扬起了一抹不符合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忧愁，松山大友皱起眉头分析她的每一个微表情。

现在的周觅年纪尚小，实力却强，只不过一些心思都是写在眼里的，能隐藏，却藏得不好，如果现在拿捏不了她，便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松山大友吐出一个积郁在心里的浊气，请她到家里落座。

因着她召唤出银蝶的实力，倒水时，松山大友的手腕扔在轻抖，茶水不断往外溅，沾湿了周觅放在一侧的手。

微热的茶水，周觅神色不变，只轻蹙眉头，不落痕迹的理理衣服，完美将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她察觉到松山大友心情不好，端起递过来七分满的小巧瓷杯，只润润唇，随即又放下，想起了莉莉娅的事情，也没打算瞒他。

斟酌开口道，“榊源幸是不是有个妹妹？”

松山大友这下真是大吃一惊，手里的茶壶竟然就这么脱手，千钧一发之际，周觅抽出自己膝下的垫子，甩向一侧，成功让茶壶里的水四溢，壶身却安稳靠在柔软的垫子上。

他这反应，周觅帮着将茶壶拎起来，眼帘垂下，嘴角却勾起。

突然出现的莉莉娅，能去监控靛青实在是解决了她心头的一件大事。

靛青这人一肚子坏水，且两人都恨不得对方去死，但面上靛青却要装作惧怕周觅，周觅要装着需要靛青手里的东西。

“她的能力我想你可能不知道，监视，不，是共享视线。”周觅见他这样的心绪不宁，心想自己还是赶快说了，不叫这个可怜人更惊慌失措。

松山大友眼眸中的瞳孔乱晃了好一阵时间，他才要开口，便被周觅率先抢过去了话头，“您给我的册子我在回去的路上，还有来的路上全部背下来了。”

“学无止境，我当然不会看一遍就会，请您毫无保留的教会我，我会帮您报仇的。”周觅柔软的面颊上，终于出现了这么些天，对松山大友第一个真诚的笑容，也是一个蛊惑，能够随时让每一个男女对她放下戒心的笑容。

报仇吗？

他摇摇头，似乎不甘却又愤恨道，“不仅仅是报仇，我们的家园被现在的联邦毁了，如果可以，我想要你帮着榊源幸进入联邦核心，让他为我们的民族正名，那些不该有的冤屈，不应该压在我们头上。”

“这是你的梦想吗？复仇，还有...洗刷民族的冤屈？”周觅看着机器人忙里忙外处理好了一片狼藉的地面，又给自己拿了个垫子来。

她接过，重现垫在自己有点发麻的膝盖下，再度看向对面的男人，他眼底燃烧着执着的亮光。

仿佛有一根将要燃尽的火柴丢入了干枯的草堆中，这一刻周觅只感觉自己永远如死水的心，竟然不断地沸腾起来，她不懂，于是问出口。

“为什么，你的梦想为什么是这个呢？”她不懂，怎么会有人伟大如此，将自己和民族绑在一起吗？

松山大友的身体里似乎因为周觅的某句话，某个表情汇入了一股力气，他跪正自己的身体，多年来跪坐的习惯，让他们这个民族一直跪在地上，用自己最脆弱的动作，向毁灭他们星球的胜利者露出祈求的可怜姿态。

可是他们心底的恨，恐怖的侵蚀着活下来的每一个人，在任何一场战争中，活下来的下方都会想整个你死我活，如今，也没人能逃出这个魔咒。

“这是我的信仰，也是我们民族能在异乡活下去的希望，哪怕只剩最后一个婴孩，我们都会记住这些耻辱，并打碎这份耻辱。”

他说完后，重新为周觅倒了杯水，淡淡的茶香萦绕在两人周身，周觅抿了口，只觉得像是春天的第一颗露水从新芽上滴落到额角上的清爽感。

她想，人真矛盾。

这样心底充满仇恨的民族，竟然有这样好喝的茶水。

“你也得有自己追求的东西，不然就会变成被欲望驱使的鬼魂。”松山大友见她细细品茶，语重心长的扣了扣桌子提醒她。

他想起从前自己的师父说的话，也赠送给周觅，“我们的身份特殊，心里一定要有坚定的东西，支持自己一直往下走。”

不用再说后果，能上军校的孩子，没多少事靠家世的，那些超强的能力，以及远超同龄人的思维，什么是好坏，早就该清楚，只是年纪尚小，左右摇摆是正常的。

“想清楚自己是谁，要什么，做什么，那才能成为你自己，不然，不管你多厉害，也还是红尘滚滚中的一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