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生活在这里很多年,因为一些原因,我留在中部,她知道哪里有未被污染的食物,走吧。”
榊源幸提及母亲的一瞬,小狗一样可爱的圆圆眼珠子里,闪过几丝急促的悲痛。
他的鼻梁上趴着几滴不知从哪里飞溅来的雨水,正缓慢往下滑,像泪水,在电力不稳,不断闪烁的霓虹灯光下,像明灭转化的星光。
周觅很少为男性心软,可面前的人有一些不同,他柔软的如一株鲜嫩的花,一根在风中摇曳的草。
“榊源幸。”她任由风托起额发,彻底拉开拉链,拉起来是为了挡雨,现在被保护的太好,榊源幸恨不得将伞整个给了她好,听到周觅喊他,榊源幸神色一紧,“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和你之前究竟是什么关系,值得你一直记住我,而我不记得你了,你还不记恨我。”
“我怎么会记恨你,你很好,我…我们的关系,我们是同桌,也是一起训练的队友,只是后面你忽然就转学了,我去找过你,你似乎不记得我,我想着算了,便没去找过你了。”
其实,他找过她很多次,每一次都只敢站在远远的地方注视着她远离的身影,他太小心翼翼太担心见到令他害怕恐惧的结果。
“你这么认为吗?为什么不亲自问我,就算我不记得你,按照你说的关系,我也不会对你恶声恶语,榊源幸,你是胆小鬼吗?”她表情淡漠如浮在窗沿上的薄冰,看不出来有人其他的意味,榊源幸的信却乱了几分,眸中的黑瞳不由自主地乱颤。
“我...”
“走吧。”周觅打断他的话,漆黑的瞳孔因远处的霓虹灯光,显得像水晶般璀璨,榊源幸抿抿唇,对自己感到失望,忍不住想道歉,可周觅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我忘记你,你没忘记我,你有怀疑的对象吧?”
榊源幸踩过一个水洼,将平坦的那块让给周觅,周觅不落痕迹的扫了眼他,榊源幸在她面前不习惯藏起自己的表情,难过又愤怒的神色染红了他的面颊,他说,“蒋恒。”
果然,周觅嘴角向下降,和她的推测分毫不差,只是蒋恒怎么会露出蛛丝马迹呢?
在周觅和他接触的过程中,他绝对是个很缜密的人,任何人都不要想从他的动作中猜出他心情。
看得出周觅的沉思,榊源幸莫名不想让她的脑海中占据太多其他男人的身影,轻咳两声,示意她看向前方,“快到了,我母亲今天在家,不过她不太会说米拉尔星球的语言,等会你要问她什么,我可以帮你翻译。”
“安托尔星的语言吗?我会。”周觅见他就要上前敲门,雨水淋透了他的右肩,不仅如此,他这个人似乎都一直浸泡在雨水中,湿哒哒的可怜极了。
榊源幸愣了一秒,他有点没听清周觅的话,等待周觅用安托尔星球的语言重复一遍时,他几乎高兴的不能自己,“你怎么会的?”
“我看过安托尔星球的语言书,以前北部来过一些安托尔的难民,就住在那边,有时候能听到他们说话,听久了,自然就会了。”
语言这个东西其实很吃天赋,那本书她甚至只看了不到一半,是周荨带回来的,她的大学毕业论文研究关于失落的民族语言,还有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书,总之,她应该其他的几个也能说的大差不差。
门被敲响,很快里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携带着一股冷寂的花香和陈旧的木香扑鼻而来。
一个挽着头发的女人很快过来开门,她穿着一袭端正的黑留袖,低垂的丸子头上插着几朵色泽鲜明柔软的小花,神色内敛而谦恭,像是温室内的一朵雏菊,淡淡的明媚。
见到榊源幸,她满脸堆笑,安托尔语言由她朱唇轻启,几乎乐章般好听,“下了好大的雨,不应该来的。”
“无论下不下雨我都一定回来看你的,母亲,这是我的朋友,周觅。这是我的母亲,田中雅美。”
他为两人介绍对方,田中雅美握住周觅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很冷,却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水汽,她往后让了让,“快进来,家里备好了茶水,快用一些,你的身体状态不算好。”
听到田中雅美的话,榊源幸猛地握住周觅的手腕翻转过来,竟然通红一片,他神色冷峻,“你没注射药物吗?”
“我不知道需要注射药物。”周觅任由他紧握自己的手腕,她脑子发蒙,不痛也不痒的感染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在她快速冷静下来,“需要什么药?”
“绿啶红,这个药物目前只有安托尔星球的人会调配,我们安托尔的病菌研究与药物研究很厉害。”田中美雅一边带着两人往内走,一边同周觅解释。
木屐踩踏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吱呀”的轻响,走廊尽头挂了一幅浮世绘风格明显的风景画,几人绕过风景画后的柱子,往楼上走去。
楼上的灯光远没有楼下亮,墙壁上吊着的几盏灯芯偶尔还会颤几下,人影便愈发影影绰绰地悬着。
“母亲,她不进去。”榊源幸紧盯田中雅美在前带路的身影,快走几步挡在她就要推开的门前,几人的影子急匆匆碰撞到一起,乌黑一片。
田中雅美便让过身子,纤细的食指虚浮地靠在门把上,指纹锁识别部位不断转圈,像一张贪婪的大口迫不及待地吞咽。
“你想吗?”她问周觅,周觅瞳孔在眸中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打量这扇门和站在门前神情各异的两人。
榊源幸触及到她的眼神,缓慢摇头,他不希望周觅进去,自从来到这个不被管辖的西区世界,田中家族还活着的人疯的可怕,他们大肆抓取感染体进行实验。
只要不谈实验,田中雅美就是个正常人,今天的话题明显正合田中雅美心意。
周觅深吸一口凉薄而陈旧的木香,缓缓道,“我想。”
她太有好奇心了,太想见一见来自安托尔星球的实验与米拉尔星球的不同点,榊源幸这么紧张兮兮的模样,让周觅顿感门后的世界她绝不会后悔。
“识别指纹中,身份验证正确,请进。”
门口的机械声音在周觅略感激动的胸腔起伏中响起,她紧盯缓慢移开的门,可从门内片迸发的血液猛地飞溅出来,榊源幸来不及为她阻挡全部,神色稍显紧张,“还好吧?”
“没事。”周觅接过他递来的纸,擦干净脸上殷红如梅花点点的血迹,漆黑的瞳孔却紧盯门内站在手术台前的男人,他一身白衣大褂,手里却握着一把闪着银光的手术刀,他在肢解这个被红粒感染的人类。
门被打开的声音不小,他一个眼神也不屑于扔过来,十分沉迷于自己手上的肢解构造,周觅紧盯他的动作,联邦颁布的法律下肢解人类犯法,在她学的医学知识中,没有一次得到这样的机会看见除了书上外真实的人类身体构造。
田中雅美不落痕迹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和周觅,来自北部的女孩,这不是第一次与她见面,她仍然是几年前一样,叫人觉得很易懂又难理解。
“怎么样?”田中雅美牵起周觅的手,踩着木屐的脚向手术台移动,周觅的眼神始终难以从鲜明的肢解现场离开,半晌,她确保自己完全记得此人的手法这才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医生的手法很厉害。”
“你很喜欢研究药品,很多年前你就给我的儿子注射过药物,因为我们的体质原因,有点害怕日光,但是你给他注射了一管药物,彻底扭转他体内的这一特质。”田中雅美边说边注意周觅的表情,可惜,周觅露出疑惑的神情,这让田中雅美心头一紧。
周觅的记忆有损毁,不然这管药物早就被田中家族掌握,也不用再千方百计让周觅来到这里,步入田中家的秘密基地。
“不要紧,你的记忆有损毁。命运让你和我的儿子再相遇,终究会有想起来的那一天。”
田中雅美才不相信周觅是忽然不记得的鬼话,少女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幻象磁场味道,她没有异能,一定是有人一直在控制她,无时无刻的干扰她,下不了狠心直接洗干净记忆,只能用这么个啰嗦的方法,看来对方也是个优柔寡断的主。
“下午吧,我给你讲讲我们的安托尔星球。”
她轻抚周觅垂落在腰侧的秀发,虚推着她出去,还站在原地的榊源幸回头,带着几分狠劲与厌恶看了一眼仍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男人,这个家族让他深深的厌恶,全是一群妄图重振家族的疯子,他也想重振榊源家族风采,也断不会在实验室里研究不正道的武器。
远方一直沉浸在黑夜中的太阳,终于慷慨的给予几缕别样的光彩,她的发丝几乎是一瞬间便被洒上华光,走廊的侧边种了许多颜色绚烂的花骨朵,比人类要早知晓太阳升起的它们,早就毫无保留的绽放。
不算亮却在缝隙处洒落的几缕阳光,只能将采光不算好的院子里从漆黑变成灰色调的早晨,他眼神发愣的盯着和田中雅美坐到院子里的周觅身上,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冷冽潮湿的空气,感受它们从喉管一股脑的往腹腔中涌,这才像是在爱欲的洋流中探出身来的幸存者。
一只野猫从院子里的草丛中快速探头探脑钻出来,雪白的脚尖在草地上一点,快速跃上围墙,就这么跳出去,榊源幸的目光逐渐随着野猫离开的地方放得更远。
“快看这个小猫,好胖啊。”许可一声惊叫吓得缇娜和周围全看过去,很快她和明刹收回眼神,两人焦急地寻找周觅的身影。
郑同玉非要几人都走到固定地方才布置任务,几人一大早起来,啥都没吃,毕竟就给了几块干面包,明天还不知道吃啥呢,还是留着,等着啥时候饿的要晕过去了再吃。
在这一群人里面,怨气最足的就是缇娜和明刹,两人不仅没吃的,队友还少了一个,小胖子蓝宇私下告诉他们,昨晚大家以为做梦的争吵声,就是郑同玉和周觅吵起来了。
“今天早上郑老师不是说,她让周觅去执行其他任务了吗?”缇娜脸色难看,明刹也根本不相信郑同玉这个阴森恐怖的女人,他郁闷地吐出一口气,“谁知道呢,要真是有问题,我们问她也不会说,如果真是执行不一样的任务,我们会见到她的。”
明刹有预感,周觅还在西区,可他不知道,他们只有一墙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