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前往西区的六位学生,几乎所有人的人生都是从一开始便被规划好了,一路上军校,最后前往特拉克星球上学,进入军队或者联邦本部工作,这是最好的路。
几人中,周觅没有人为她规划过,父母也并未同她提起过最后究竟要去哪里工作,完全的放养姿态,阴差阳错间,她竟然走上了一条必须前往科尔维斯军校的路。
杀了炽音的男人对她充满好奇,她却充满仇恨。
“周觅,关于这两个名额,你怎么想?”
手腕上的光脑时间显示凌晨三点,两人在帐篷内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用了军方的阻隔罩,淅淅沥沥的小雨声似乎一直砸落两人耳边,太清晰,心里莫名发毛。
周觅翻个身坐起,帐篷没完全拉紧,透露出来的一点缝隙,能看清不远处郑同玉守夜的背影。
小雨将看向远处的视线遮挡,只有近处杂乱的野草和在霓虹的灯光下,颜色不一的水洼给予两人一点脚踏实地的慰藉。
“我必须拿到名额。”周觅掀开被子,再过十分钟就死她守夜,本来就睡不着,更没有躺着的必要。
缇娜盯着周觅穿鞋的动作出神,她嘴角边微露出一点苦涩的笑,“我清楚我的实力,看来是不能跟你一起去上学了,你的那位朋友在等着你,你一定要......”
“你想去吗?”周觅似乎没听见她这些堪称是自言自语的话,只是穿好鞋,将帐篷拉开的再大些,方便她出去。
缇娜微愣,“我当然想,只是我的实力。”
“那就一起。”
周觅出去好久,缇娜才终于找回这一句宛如在睡梦中的话,拍拍自己的小脸,她才从刺痛中惊醒,一起吗?
她回想刚才周觅掀开帘子看她的那一眼,忍不住眨眨眼,躺倒在自己的睡袋里,止不住雀跃神色展露在她眉宇间。
周觅坐下来,郑同玉余光瞟了眼,并不多关注她。
“郑老师,你去睡吧,我守着。”周觅理理自己屁股底下垫的大树叶子,这叶子刚好落在帐篷旁边,这块守夜的地方有一大块水洼,她还是捡起垫在身下。
郑同玉看了眼时间,微抬下巴,“行,要是察觉到不对劲必须喊我。”
她起身之际却靠近了些,沉稳有力的手压在周觅的肩上,悄声道,“我很相信你,元帅对你也抱有期待,如果成功占据一席,我会带你去见元帅。”
“除了见他还有其他的好处吗?”周觅并不觉得见到三位元帅中的任何一位是个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她要的是真真切切的好处。
郑同玉愣了一瞬,带了些不确定地皱眉,她原本以为周觅是个对联邦对军队有着超乎忠诚与期待的人,如今看来倒出现偏差了,“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们帮我查一件事情。”
周觅莫名想起榊源幸,她肯定见过他,肯定有一段缺失的记忆,导致一闭上眼睛,这人小狗一样的眼神和纯净如水的面庞总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凭借周觅自己察清楚她和榊源幸究竟有什么关系前,动作一定会被人发现,不如和更厉害的人换取条件。
“你说给我听听看。”郑同玉没那么狂妄自大到认为周觅所求她能办到,周觅身份存疑,能力存疑,绝对是联邦的大麻烦,偏偏明危行将其看作“十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员,实在令人头痛。
“我想知道我和榊源幸这人是否有过不错的关系,又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他,他这几年来又为什么没出现过。”
“其实你有怀疑的人选。”郑同玉不着急继续听周觅一点点抖豆子般的秘密,周觅不是个很大方将秘密告知的人,相反,这个女高中生聪明的不行,郑同玉甚至感觉自己从未被她放在眼里过。
周觅眼眸晃了晃,点点头道,“蒋恒。”
蒋恒?
什么意思?
郑同玉忽然有些不懂周觅的脑回路,忍不住笑了声,听不出是嘲笑还是有其它意思,“为什么?”
“我和你今天大谈话肯定不会出现在明元帅的耳朵里。”周觅神色复杂地撇了郑同玉一眼,没有错过郑老师眼里闪过漂浮不定的惊疑。
“郑老师,我不是什么恐怖的人,这都是我的推测,来自于我的精神力。”周觅闭上眼睛,她几乎能听到郑同玉不寻常的心脏跳动声。
“咚咚咚”的太猛烈,她盯着前面色彩鲜艳的水洼,草丛底下趴了只随时想叫出声来癞蛤蟆。
“我之所以能推测出来,一是因为你和明诧说的话,你说明元帅是克隆人,你说明家的秘闻,你懂得太多,你太恨明家了,如此紧抓不放,其他的人,你似乎也颇有微词,但你应该也不是蒋恒的人,你只是合作,你只是游走在每一位你认为能帮助你的人身边,可能上个月你还是元帅的人,下个月你可能就是其他将军的手下。”
周觅丝毫不含讽刺,充满敬意地说,“我很佩服您,郑老师。”
郑同玉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这里面阴沉沉地几乎下了一场经年不散的雨。
周觅明明没那么阴郁,甚至可以说大部分时候随和又安静,可她一旦思考一旦势在必得某些东西时,天真的黑色瞳孔里,便像是出现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蜘蛛网,风吹雨打不动摇。
“和我做交换,你确定吗?”郑同玉的头往下压,连带眉眼那块卷入灰黑调的阴影里,周觅掀开眼帘,直视她的瞳孔,决定做这个交易的先发制人,“我确定,不过,您或许可以告诉我,您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郑同玉缓慢逼近周觅,侧过脸仔细盯着她耳垂上的幽蓝色耳钉瞧,忽然,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往下摁,“我要你……去死!”
话音未落,周觅整个人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离开郑同玉所带的防护罩不需要十二个小时,她会因感染红粒,出现各种疾病,甚至危及生命。
有周觅在,六人中可以前往科尔维斯军校的名额会很紧张,缺她一个,除了明刹外,尽可以挑选好管教的孩子。
摔倒在地,水洼因巨大的重力飞溅起来的水滴,沾湿了周觅白皙到略显苍白的脸颊,她心中思绪万千,却还是忍不住发笑,还想找借口脱离队伍,真是困了有人递枕头。
拉好自己的连帽衫,她嘴角的笑比天上的一轮弯月还冷,退了几步,彻底走出郑某人的视线。
郑同玉沉思几秒未动,她应该在这就杀了这个总是叫人恼火的孩子,秘密被戳破,人已经留不得了,可是,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孩子,充满了不服输的拽劲,死了可惜,任其造化吧。
五六月份的西区实在燥热,漫无目的的走了会,周觅热汗狂落,顺着下巴往脖颈往胸口里滑。
雨忽然又大了些,与汗水一同胡乱黏糊起视线,周觅叹口气,快走几步去前面闪着五颜六色灯光的屋檐下避雨。
似乎有脚步声,周觅顺着和雨水截然不同的声音探去视线,有人在逼近,她藏在修长衣袖内的手不断收紧,待那人行至不远处,两人皆是一愣。
“榊源幸?”
“是你?”
意想不到的人,前者带着疑惑,后者却欣喜更多,榊源幸握着伞柄的手忍不住轻颤,掉落下来的水珠沾湿了他的脚尖,他太慌乱,显得他的心也过分急促。
“在这也居然也能见到你。”他太高兴,高兴地还以为是梦,不敢长久地注视,生怕下一秒就醒。
周觅拉开挡住大部分视线的连帽衫,对着他点点头,“是很巧,你怎么在这?”
她双手插在裤子兜里,利落潇洒的不行,榊源幸眼眸更亮,他忍不住嘴角勾着笑,又小心翼翼道,“你怎么会来这?”
“你呢?”周觅话音未落,他踩着尾音雀跃道,“我开学就是科尔维斯军校指挥系的学生,老师给我们布置了任务,我的任务是到这里勘测红粒污染程度,应该要这里待几天。”
他还没说完,周觅手腕上的光脑来了讯息,她打开一看,竟是郑同玉布置下来的任务。
是群发没来得及撤回吗?
周觅皱眉发消息给缇娜确定,榊源幸声音轻些,见周觅抬头神色仍然温和,他才大着胆子,用询问的口吻道,“吃过饭了吗?”
“没有。”周觅回想起郑同玉给的干巴面包和水,她但凡以前来过西区,也不至于被食物难倒。